高建民这番话说完以后，并没有继续往下聊生意，而是站在鱼塘边看了一会儿施工现场。
他显然不是养殖方面的专业人员，却很懂供应和流通。
看着不断翻起的泥土，又看看远处连接乡里的土路，他忽然感慨道：“其实你们这地方不算差。”
老马笑了笑。
“别人都说偏。”
“偏是偏，可不是没价值。”
高建民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随手捻了捻。
“这些年很多地方发展不起来，不是因为没东西，而是运不出去。东西运不出去，再好的资源也卖不上价。”
这句话让赵国顺不由自主点头。
他们最近感触最深。
有时候收上来的鱼并不比县里周边少，可运输时间一长，损耗立刻上去。
路的问题，已经不是方便不方便，而是直接影响利润。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修路的事，你们也听说了？”
高建民抬头笑了。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一句话，等于默认。
虽然没有正面承认，可在场几个人心里都明白了。
传闻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老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要修？”
高建民却很谨慎。
“具体路线还没最后确定，我也只是听说一些情况。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县里确实在推动这件事。”
说完以后，他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有些事没正式公布之前，谁都不会把话说死。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了。
因为大家最怕的不是没选上。
而是根本没有这回事。
如今既然县里确实在推动，那就说明未来存在可能。
众人说话间，鱼塘那边的施工已经正式展开。
老周带来的几个工人干活极有章法。
有人专门清理杂草，有人负责翻土，还有人开始整理临时排水沟。
远远看去，整个工地忙而不乱。
高建民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忽然说道：“你们这鱼塘准备养多少鱼？”
老马下意识看向宋梨花。
这个问题，一直是她在规划。
宋梨花沉吟片刻后说道：“第一期不会太大，先保证稳定供货。”
高建民听完后点点头。
没有追问具体数字。
可心里却暗暗高看了几分。
因为很多人一有机会就想一步登天。
恨不得第一年就干成全县最大。
可宋梨花的回答却很克制。
先稳定，再扩大。
看似保守，实际上反而最难得。
几人边聊边往回走。
等到了中午，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工人们开始轮流休息。
李秀芝和几个妇女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送到工地边上，热腾腾的高粱米饭配炖白菜，再加上一锅鱼汤，香气很快飘散开来。
忙活了一上午的人纷纷围过来吃饭。
场面热闹得像集体劳动。
老周端着饭碗蹲在旁边，一边吃一边观察工地。
忽然，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旁边的老马立刻察觉出来。
“怎么了？”
老周放下筷子，朝低洼地东南角指了指。
“那边。”
“那边怎么了？”
“土层不太对。”
老马心里顿时一紧。
“有问题？”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过去。
众人也跟着过去。
刚挖开的区域露出一层明显不同颜色的土。
上面是黑色泥土，下面却夹杂着大片发黄的硬土层。
老周蹲下来用铁锹敲了敲。
发出沉闷声响。
“有点硬。”
赵国顺也蹲下来摸了摸。
“会影响养鱼？”
“暂时不好说。”
老周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得再往下挖看看。”
刚刚还轻松的气氛，一下安静了不少。
毕竟鱼塘刚开工，谁都不希望第一天就碰见麻烦。
可老周却没有表现得太紧张。
干了这么多年土方活，他见过各种情况。
如果真是大问题，刚才就已经变脸了。
想到这里，他反而安慰众人：“先别瞎想，挖塘哪有一帆风顺的。现在发现总比以后蓄水了再发现强。”
一句话让大家稍稍安心。
可宋梨花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她望着那片刚露出来的黄色土层，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很多事情的发展，似乎都太顺利了。
食品公司、推广站、研究所、修路消息。
如今鱼塘刚开工，就像终于进入真正考验的时候。
风吹过刚翻开的泥土。
空气里混杂着青草和湿土的味道。
不远处，工人们已经重新拿起工具。
而那片刚刚露出来的异常土层，则静静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答案。
中午休息结束后，施工并没有立刻全面展开。
老周先把几个工人叫了过来。
“东南角先别急着扩。”
“往下挖两尺看看。”
几个干活的人都是老手，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图快，当即换了位置，小心翼翼顺着那片黄色土层往下清理。
围观的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不少人端着饭碗站在远处张望。
不过因为老周没发话，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时间一点点过去，铁锹不断翻起泥土。
原本坚硬的黄土层逐渐被剥开。
又过了半个小时，其中一个工人忽然喊了一声：“周师傅，你过来看看！”
老周立刻走过去，众人的目光也跟着聚了过去。
只见刚挖开的坑底，竟然露出一层颜色更深的湿土。
而且明显比上面的黄土细腻许多。
老周跳下坑，抓起一把泥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随后竟然笑了，看到他这个反应，老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半。
“到底咋回事？”
老周从坑里爬出来，一边拍着裤腿上的土，一边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麻烦。”
“不是问题？”
“算不上。”
老周指了指那层黄土。
“这是老河道留下来的沉积层。”
众人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
老周只好解释得更简单一点：“很多年前，这片地方可能走过水。”
“后来河道改了，慢慢淤起来，上面才长出草和庄稼。”
说到这里，他用脚踩了踩地面。
“黄土是硬了点。”
“可下面这层土反而适合蓄水。”
这下大家终于明白了。
老马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股紧张劲一下散了。
“你早说啊。”
“我自己也得先确认。”
老周笑着瞪了他一眼。
“干活最怕先吓唬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