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责任”这四个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向阳念完,把合同高高举起,展示给全村人看。
那鲜红的印章,在冬日的阳光下,刺眼夺目。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的喧嚣,戛然而止。
王建军重新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看着台下那个脸色苍白的二赖子,开口道。
“刚才谁说,要分我的钱?”
二赖子浑身一抖,差点尿了裤子。
“还有谁说,这山是大家的?”
王建军扫过每一个刚才起哄的人。
没人敢跟他对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我告诉你们。”
王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霸气十足。
“从今天起。”
“这片山,姓王!”
“谁要是敢去我的林子里偷一根柴火,下个套子。”
“别怪我王建军翻脸不认人!”
“送他去吃牢饭!”
二赖子咬着牙,心里怕得要死,但当着全村人的面被这么羞辱,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姓王的!你别拿大帽子压人!”
“你有文件咋了?你有合同咋了?”
“山就在那!腿长在我们身上!”
“我就不信你能天天守在山上!”
“大伙儿说是不是?咱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山上讨生活,凭啥他一来就不让咱们进了?”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企图煽动村民的情绪,用法不责众来对抗王建军。
人群中,又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不让进山,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局势又变得微妙起来。
王建军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是幸灾乐祸、或是贪得无厌的脸,冷笑起来。
跟这帮人讲道理,是浪费唾沫。
跟这帮人讲法律,是对牛弹琴。
要想让他们闭嘴,甚至让他们跪下叫爹,只有一个办法。
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办法。
王建军霍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很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台下的喧闹声稍微顿了一下。
众人都看向他。
王建军面无表情,伸手抓过放在桌上的那个墨绿色帆布包。
“刺啦——”
拉链被粗暴地拉开。
他抓住帆布包的底部,手腕发力,向上一提,对着那张掉了漆的木桌子,用力倒了下去。
“哗啦!”
一声沉闷而又令人心颤的巨响。
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砸在桌面上。
灰蓝色的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惊人的魔力。
那是钱。
是实打实的、散发着油墨味儿的真金白银。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跳得欢的二赖子,张着嘴,喉咙发干,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所有的村民,无论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眼珠子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堆钱。
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贪婪,化作了实质。
王建军伸出手,在那堆钱山上拍了拍。
“啪、啪。”
声音清脆。
“二赖子,你不是要分钱吗?”
王建军指着那堆钱,声音洪亮,传遍了全场。
“钱就在这。”
“这是我承包这片林子,第一年的承包费。”
“现结!”
他环视四周,目光凌厉。
“按照合同,这笔钱,会分到各家各户的人头上!”
“同意我承包的,现在就过来签字,按手印,领钱!”
“不同意的……”
王建军冷笑一声,轻蔑地扫过二赖子那张惨白的脸。
“那就一分没有!”
“这钱,我就捐给乡里修路,谁也别想拿到一毛!”
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
风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祖祖辈辈的山?
什么集体的利益?
在那堆触手可及的“大团结”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我同意!我同意!”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第一个冲了出来,身手矫健,完全不像个六十岁的人。
“建军是大能人!这山给他包,那是咱们屯子的福气!”
“我也同意!谁敢不同意,我跟他急!”
“让开!别挡道!我要签字!”
村民们疯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主席台,生怕晚了一步,那钱就飞了。
刚才还被簇拥在中间的二赖子,被人潮挤到了最外围。
甚至还有人嫌他挡路,狠狠地踹了他两脚。
“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领钱!”
二赖子被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他看着台上那个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王建军,又看了看那些刚才还跟他称兄道弟、现在却为了几张票子把他踢开的村民。
他彻底傻了。
这就是钱的力量。
简单,直接,碾压一切。
王长友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赶紧招呼着村里的会计,搬来桌子,拿出印泥。
“排队!都排队!”
“一个个来!都有份!”
签字,按手印,领钱。
流程走得飞快。
拿到钱的村民,一个个喜笑颜开,数着手里的票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王建军的好。
什么“活财神”、“大善人”,高帽子不要钱地往王建军头上戴。
他们前后的态度判若两人。
分完钱。
日头已经偏西。
但人群没有散去。
大伙儿都眼巴巴地看着王建军,眼神里满是期待。
既然王建军这么有钱,那跟着他干,是不是也能喝口汤?
王建军看火候差不多了。
他又站到台前,压了压手。
场面安静下来。
比刚才王长友喊破嗓子都管用。
“钱,大家伙都拿到了。”
王建军朗声说道。
“现在,我要宣布第二件事。”
“这片山,既然包下来了,那就得干活。”
“我要招工!”
人群里发出了低低的欢呼声。
“凡是刚才支持我承包、签字按了手印的,优先录用!”
“干一天,两块钱工钱!”
“另外,管两顿饭!”
“顿顿有肉,管饱!”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