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局长再次转向王建军,又堆起笑容。
“建军同志,您看,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王建军点了点头。
“郑局长秉公执法,让人佩服。”
“那这承包合同……”
“签!马上签!”
郑局长大手一挥。
“特事特办!”
他转头看向还在捂着脸发呆的刘贵,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去把合同拿来!”
“要最好的条款!最优惠的价格!”
“要是再出一点差错,你这副站长就别干了!回家抱孩子去吧!”
刘贵吓得打了个哆嗦。
“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文件柜前,翻箱倒柜。
十分钟后。
一份崭新的承包合同摆在了王建军面前。
郑局长亲自拿着笔,给王建军逐条解释。
“建军同志,您看。”
“承包期,五十年!这是政策允许的最长期限!”
“价格,按荒山绿化的最低标准算,每亩每年只要两毛钱!”
“而且,合同里特别注明,您拥有这片山林的自主经营权。”
“包括部分间伐权、林下养殖权、旅游开发权……”
“只要不把山烧了,这山里的一切,您说了算!”
这条件,简直优厚到了极点。
就是白送。
王建军仔细看了一遍合同,确认没有陷阱。
他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纸背。
“王建军。”
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然后,他伸出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里按了一下。
“啪。”
鲜红的指印,重重地按在了名字上。
那片绵延三千亩的野猪岭,在法律上,正式改姓了“王”。
王建军放下笔,看着那个红手印。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是他的根基。
是他在这个时代腾飞的跑道。
“好!好啊!”
郑局长带头鼓掌,满脸的欣慰。
“祝贺王建军同志!希望您能把这片荒山,变成金山银山!”
王建军收起合同副本,放进帆布包。
他又和郑局长握了握手。
“谢了,老郑。”
这一声“老郑”,叫得郑局长心花怒放。
这说明,他和这位背景深厚的“戚少朋友”,搭上关系了。
“应该的!应该的!”
郑局长一直把王建军送到楼下,送上那辆大客车。
刘贵跟在后面,点头哈腰,不停地道歉。
“建军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王建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小人物,不值得他浪费眼神。
车门关上。
王建军透过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他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
“向阳。”
“在!”
“回村。”
王建军的声音里满是肃杀之气。
“开大会。”
“有些账,该跟村里那些不开眼的东西,好好算算了。”
……
兴安屯。
大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刺耳的电流声,把全村的狗都叫得狂吠不止。
“喂!喂!”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
“马上到大队部开会!每家必须出一个户主!”
“有重要大事宣布!谁不来后果自负!”
王长友的声音在大喇叭里回荡,透着狐假虎威的嚣张。
大队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村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议论纷纷。
呼出的白气在人群头顶汇聚成一片云雾。
“这又是要干啥啊?”
“听说是王建军要承包后山?”
“真的假的?那野猪岭那么大,他一个人吞得下?”
“哼,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
人群中,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王建军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他穿着那身藏青色的毛料西装,外面披着军大衣。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子,神色淡然。
王长友弓着腰站在他旁边,点头哈腰地维持着秩序。
“都别吵吵!安静!安静!”
台下。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聚在一起,嗑着瓜子,一脸的不怀好意。
领头的叫“二赖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
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谁家有好事他都得去搅和搅和。
看到王建军坐在台上那副威风凛凛的样子,二赖子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凭什么?
凭什么以前大家都是泥腿子,你王建军现在就能穿西装、坐主席台?
“我说支书啊!”
二赖子把瓜子皮吐在地上,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这大冷天的把大伙儿叫来,就为了看他在那摆谱啊?”
“有屁快放!老子还等着回家喝酒呢!”
他这一起哄,周围几个闲汉也跟着嚷嚷起来。
“就是!这山是集体的,是大家的!”
“凭什么他王建军说包就包?”
“他想独占大山?门儿都没有!”
“对!咱们不答应!”
人群开始骚动。
一些原本就眼红王建军发财的村民,也被煽动起了情绪,跟着指指点点。
场面一度失控。
王长友急得满头大汗,拿着话筒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
王建军放下茶缸子。
“当。”
一声轻响。
却有某种魔力。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目光。
冷酷,锋利。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接触到他的目光,声音小了下去。
二赖子被看得心里一毛,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喊道。
“看啥看?显你眼睛大啊?”
“王建军,我告诉你,这山里的野猪、林蛙、蘑菇,那都是老天爷赏给咱们全屯子人的!”
“你想一个人独吞?没门!”
“除非你把赚的钱,分给大伙儿!”
“对!分钱!分钱!”
几个无赖跟着起哄。
这就是典型的“我穷我有理,你富你该死”。
王建军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冷笑一声。
他没有废话。
也没有跟他们讲道理。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还有那份承包合同。
“啪!”
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向阳。”
“在!”
李向阳大步走上台,身形魁梧地站在王建军身边。
“念!”
王建军指着那份文件。
“大声念!”
“让这些不开眼的东西听听,什么叫国法!什么叫规矩!”
李向阳拿起文件,气沉丹田。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吼,声震全场。
“根据《县林业局关于荒山承包经营的若干规定》……”
“兹批准!兴安屯村民王建军!承包野猪岭至黑瞎子沟林地!面积三千二百亩!”
“承包期五十年!”
“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和集体不得干涉!”
“违者!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那些闹事者的心口上。
红头文件。
大红公章。
那是国家赋予的尚方宝剑。
刚才还叫嚣着“山是大家的”二赖子,脸色变得惨白。
他是个法盲,但他怕警察,怕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