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黯淡的黑芒,擦着灵儿散落的几缕鬓发飞过。
带起的冰冷劲风,让她额前的发丝,瞬间断裂数根。
黑芒最终射入她身后,不远处的泥地之中,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却留下了一个拇指粗细、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得,如同被最精密仪器,切割过的小洞。
洞口周围的泥土与碎石,都呈现出一种被彻底“抹平”、失去所有微观结构的奇异状态。
与此同时,拜月教主本人,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身形微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晃了一晃。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刚刚点出“归元指”的左手食指。
只见那白皙如玉的指尖处,竟隐隐约约缠绕着,一缕极其淡薄、几乎随时会消散的黑色气息——
那不是他自身的力量,而更像是他发出的“归元指”之力;
在受到那奇异干扰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性质不明的反噬!
这反噬轻微到了极点,对于拜月教主,浩瀚如海的灵力与强横无匹的体魄而言。
简直如同清风拂面,转瞬间就被他体内运转的灵力驱散、湮灭,指尖恢复光洁如初。
但,这“反噬”本身的存在,以及它发生的方式。
却足以在他那,如同精密天道般,运转的思维与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冷电芒,穿透空间。
死死地钉在了石台上,那刚刚眼睫微颤、此刻重归沉寂的林月如身上!
“时序之瘢……
镇狱明王留下的‘寂灭魔雷’……”
拜月教主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绝对淡漠。
而是掺杂着清晰的思索、恍然,以及一丝更深层次的探究欲望,
“原来如此……
锁妖塔镇守者的力量本质,竟与吾所悟‘归元秩序’之道......
在‘终结’的层面,存在着如此隐晦而本质的共鸣……以及冲突。
此女,身中这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却又都指向‘终结’的极端力量而不死。
肉身与魂魄,反倒成了容纳冲突的‘异点’……”
他周身那原本倾泻而下、欲要碾碎一切的恐怖杀意与威压。
在这一刻,竟出现了短暂的、明显的收敛与迟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学者,面对罕见实验样本时的纯粹探究;
一种强者发现可能印证,或补全自身道路的,“异物”时的兴趣;
甚至……
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忌惮。
“有趣。”
拜月教主,缓缓吐出两个字。
目光在林月如、力竭濒危的灵儿、挣扎欲起的李逍遥。
以及,他手中那根,再次变得晦暗的乌沉棍上,缓缓扫过。
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奇特的组合,
“当真……有趣。”
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个身怀连吾都难以完全看透的时空异力,手持蕴含未知法则的异宝,能在吾指下伤而不死;
一个身负最‘无序’的女娲血脉,竟能为‘情’念燃烧至斯;
还有一个,身中两种极端‘终结’之力交汇,反成扰动‘秩序’的‘异点’……”
拜月教主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淌过死寂的雾隐谷,
“尔等三人聚于此地,命运纠缠,竟能产生如此扰动吾之‘秩序推演’的变数。
今日此行,倒是不虚。”
圣姑强忍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和神魂的剧痛。
用那根裂纹遍布的藤木杖,死死撑住地面,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她擦去不断从嘴角溢出的鲜血,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拜月教主,声音嘶哑却沉凝:
“石杰人!
你究竟意欲何为?!”
拜月教主负手而立,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全局的淡漠姿态。
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扫帚,扫过全场:
圣姑重伤濒危,灵力涣散;
灵儿耗尽本源,昏迷在即;
李逍遥左肩洞穿,战力十不存一;
唐钰和阿奴虽有余力,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
他带来的暗影卫虽死伤数人,但剩余者依旧足以控制局面。
胜负,早已分明。
掌控权,从未离开他的手中。
“圣姑,念在你枯守此地上百年。
调和地脉,维系这最后一点所谓的‘自然平衡’,于南诏大地算有些许苦劳。”
拜月教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宣判般的平静,
“今日,吾可留你性命,容你在此残喘。
但此地灵脉,需为吾之‘新秩序’贡献力量。”
他的目光转向气息微弱、几乎失去意识的灵儿:
“公主殿下,身负女娲血脉,承载南诏‘旧法’之因果,是推动‘新秩序’不可或缺的钥匙与祭品。
吾必须带走。”
接着,他的视线落回石台上的林月如:
“至于这位女子……
其体内交融的‘时序之瘢’与‘寂灭魔雷’,是罕见的‘异变法则载体’。
对吾印证‘归元秩序’与‘混沌终结’之关联,或有不可替代之效。
吾亦需带走,细细探究。”
最后,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的眼睛。
定格在了以乌沉棍勉强撑地、左肩血流如注。
却依旧用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神,怒视着他的李逍遥身上。
“至于你,年轻人。”
拜月教主的声音里,首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欣赏”实验品的意味,
“你能引动时空异力,手持连吾也未能尽窥其妙的异宝。
受吾一指而不当场毙命,更有如此浓烈‘情念’执着牵绊。
本身便是一个极佳的、观察‘无序变量’如何扰动,既定‘秩序’的活体样本。
是生是死,是化为尘埃,还是成为吾道途上的一个注脚,且看你自身之‘变数’造化。”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予任何辩解或反抗的机会。
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张开,对着灵儿、林月如,以及李逍遥三人所在的方位,虚虚一握!
“轰——!”
比之前强横数倍、更加浩瀚磅礴。
且蕴含着,绝对镇压与摄取意志的无形吸力,如同自九天垂落的无形枷锁,轰然降临!
这一次,不仅仅是吸力,更带有一种冻结空间、镇压灵力、瓦解意志的恐怖威能!
昏迷边缘的灵儿身体一轻,如同失去重量般开始缓缓漂浮离地。
石台上,林月如的身躯,也被这股力量笼罩,微微颤动,眼看也要被摄取而起。
“不……!”
李逍遥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几乎咬碎!
他拼命催动丹田,试图榨出最后一丝灵力反抗。
但体内那两股异力,因他强行运功而更加疯狂地肆虐。
左肩的血洞,仿佛成了一个,不断吞噬他生命与气力的黑洞。
剧痛与虚弱,如同潮水般要将他淹没。
他双腿颤抖,几乎连以棍撑地的姿势,都难以维持。
更遑论抵挡这,如同天地倾覆般的吸摄之力!
绝望,冰冷、粘稠、令人窒息的绝望。
如同最深沉的黑暗,彻底淹没了雾隐谷中每一个反抗者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似乎连命运本身都已屈服的绝境深渊之底——
异变,再起!
这一次,源自李逍遥自身最深处!
他灵台识海之中,那枚自锁妖塔后便一直沉寂、晦涩。
仅在他生死关头,或强烈情绪波动时,才有微弱反应的奇异“道种”印记。
在拜月教主这压倒性的力量镇压、自身濒死的危机。
以及,对灵儿与月如,即将被夺走的极致恐惧,与不甘执念的多重冲击下。
仿佛,终于被逼迫到了,某个临界点,达到了某个前所未有的“激活”阈值!
并非印记主动爆发力量,而是它本身……
似乎“连接”上了什么!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仿佛来自灵魂本源颤栗的“悸动”。
并非源于印记自身,而是通过这枚,玄奥的印记作为“桥梁”或“天线”。
让李逍遥在恍惚间,隐约“感应”到了——
在那无法用距离衡量、超越了他所有认知维度的、无比遥远而深邃的“彼方”;
似乎投来了一丝……
冰冷、超然、绝对理性、仿佛在观察显微镜下,尘埃般漠然的“注视”!
这感应飘渺到极点,瞬息即逝,甚至无法确定是否是濒死前的幻觉。
但几乎就在这感应出现的同一时间——
“咚!”
一声清晰无比、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的“心跳”声,自他手中传来!
不是他的心跳,而是……那根一直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此刻黯淡无光的乌沉棍!
只见乌沉棍,那黝黑残破的棍身内部,之前曾数次浮现,又消散的金红色光晕最核心处。
一点如同心脏搏动般的、纯粹而炽烈的赤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这一次,光芒并非向外散发、张扬,而是诡异地、坚定地……
向内收缩!
仿佛那点赤金光芒,拥有生命与意识。
正在拼命地将所有逸散的能量、所有外显的异象。
都收束回棍身最深处,如同巨鲸吸水,又如恒星向内坍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更加内敛却更加危险的气息。
开始,从乌沉棍那冰冷的金属质地内部,缓缓渗透出来。
棍身轻微的震颤着,发出低沉的、仿佛远古龙吟苏醒前兆的嗡鸣。
仿佛在这根陪伴李逍遥许久的“凡铁”深处,一直沉睡着什么。
而现在,在外部绝对力量的压迫,与内部奇异印记的共鸣双重刺激下。
那沉睡的存在,或者说变异后产生的存在……
终于,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