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可以说是轻缓。
却奇异地压过了,谷中瀑布的奔流轰鸣,压过了战斗的呼喝与兵刃交击。
清晰无比地,直接送入谷内,每一个人的耳中,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随着这声音的出现,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
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又如同整片南诏大地的重量,瞬间倾覆。
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雾隐谷!
“咔嚓……
咔嚓嚓……”
“百花灵蝶阵”,那原本就布满裂痕的淡金色光壁。
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更多的裂痕蛛网般蔓延,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空中那些翩翩起舞、维系阵法的灵光蝴蝶。
如同被寒风,吹袭的脆弱雪花,纷纷扬扬地坠落、消散。
地上那些散发微光、提供灵气的奇花异草,也瞬间蔫萎下去,光华尽失。
“噗!”
吊脚楼前的圣姑,身体剧烈一晃。
闷哼一声,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一缕鲜红的血液。
手中那根翠绿的藤木杖,顶端的光芒,瞬间黯淡了超过一半,杖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正与唐钰缠斗、已落下风的那名暗影卫头领。
以及,重伤倒地挣扎的瘦高暗影卫,还有那六名阵型被破、正自惊疑的暗影卫。
在听到这声音、感受到这威压的瞬间。
脸上同时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狂热崇拜与发自灵魂的敬畏。
他们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所有战斗动作,齐齐转向谷口方向。
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颅,姿态恭谨至极。
唐钰持刀的手臂,微微一沉,仿佛凭空增加了千斤重量。
他被迫后退数步,卸去那无形的压力,脸色凝重得,如同铁铸。
望向谷口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沉重。
仅仅是声音与威压,便已恐怖如斯!
李逍遥那势在必得的一棍,也被这股骤然降临、沛然莫御的天地威压生生遏止在半途!
他感到呼吸猛地一窒,胸口发闷,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沉重的水银。
体内原本顺畅运转的灵力,瞬间变得滞涩艰难,如同在泥沼中爬行。
灵台深处那枚时空印记,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
向他传递着清晰无比、几乎要炸开的极度危险信号!
这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如同蝼蚁仰望山岳时的本能颤栗。
灵儿和阿奴,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在这股威压下几乎站立不稳,仿佛随时会被压垮。
灵儿怀中的忆如,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可怕的气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
谷口处,那原本弥漫翻涌、被“驱邪金光”和残余阵法阻隔的灰绿色毒雾。
如同,见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
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驯服,温顺地向两侧缓缓分开,让出一条笔直、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个身影,不疾不徐,缓步踏入谷中。
来人穿着一袭,深紫色的宽大长袍。
袍服之上绣着日月星辰、虫鱼鸟兽等繁复而古老的暗纹。
随着他的走动,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淌、变幻。
他头戴一顶造型奇古的高冠,冠冕边缘垂下细细的珠串,遮住了部分额头。
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俊美异常,肤色白皙,眉目如画。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人类的温情。
只有一种俯瞰众生、洞悉一切却又漠视一切的冰冷与邪异。
他背负着双手,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踏入危机四伏的敌境,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闲庭信步。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原本生机勃勃的茵茵绿草与娇嫩野花。
便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迅速变得枯黄、焦黑、最终化作一撮灰烬。
仿佛连最基础的“生机”概念,在他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会被自然而然地“剥夺”与“归序”。
他周身并没有刻意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或逼人的气势。
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仿佛与脚下南诏大地、和头顶苍穹隐隐相连的浩瀚威仪与存在感。
已经让谷中所有人,包括圣姑在内,都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南诏如今实质上的主宰,拜月教的教主。
那位深不可测、被誉为最接近“神”的男人——石杰人(拜月教主),亲临雾隐谷!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流,缓缓扫过谷内。
先在石台上沉睡的林月如身上,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那邪异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与探究。
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合常理、值得玩味的东西。
随即,这目光便漠然地移开。
落在了被李逍遥拼死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赵灵儿身上。
那目光深处,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混杂着厌恶、期待与绝对掌控欲的情绪,一闪而逝。
最后,他的视线,才落在了持棍而立、正全力抵抗着他威压的李逍遥身上。
以及,李逍遥手中那根依旧顽强闪烁着,金红色光晕的乌沉棍。
“女娲的后人……
血脉的气息,依旧如此令人不悦地‘顽固’。”
拜月教主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听到的每一个人心底,都泛起刺骨的寒意,
“还有你,有趣的小家伙。
这根棍子……
似乎沾染了些不该沾染的‘杂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藉的谷地、受伤的暗影卫、严阵以待的唐钰与圣姑,仿佛在欣赏一幅无关紧要的画卷。
“这雾隐谷,风景尚算清幽,灵气也马马虎虎。”
他淡淡开口,如同在评价一件物品,
“作为你们几个的埋骨之地,倒也不算辱没了此地的清净。”
圣姑强忍着脏腑翻腾的气血与神魂,受到的冲击。
手中藤木杖重重顿地,杖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挺直了佝偻些的脊背,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屈与愤怒,在谷中回荡:
“石杰人!
此地乃上古女娲娘娘,福泽所遗之净地。
岂容你这等悖逆天道、荼毒苍生之辈,肆意玷污!”
“净地?
天道?”
拜月教主闻言,竟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听到了孩童天真妄语般的漠然,
“圣姑,你枯守此地百年。
参悟自然,调和地气,可曾真正明白,这天地间最大的‘净’。
并非维持现状,也非所谓‘平衡’?”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白皙,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但就在他五指虚握的刹那——
整个雾隐谷,仿佛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手,狠狠攥住、搅动!
谷内原本就因战斗而紊乱的天地灵气,此刻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暴动!
如同被煮沸的开水,又像被飓风席卷的海面,灵气乱流横冲直撞,发出呜呜的尖啸!
已经濒临破碎的“百花灵蝶阵”光壁,连最后一丝光芒,都彻底熄灭。
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般的脆响,轰然爆碎成,漫天飘零的光点。
旋即被狂暴的灵气乱流撕扯、湮灭!
“噗——!”
圣姑如遭重击,身体向后踉跄数步,再也无法压制,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手中那根陪伴她多年的藤木杖,顶端镶嵌的翠绿宝石“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杖身上的裂纹,也蔓延开来,灵光尽失,仿佛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枯木。
拜月教主的目光,再次投向被李逍遥护在身后的赵灵儿,以及挡在最前面的李逍遥本人。
那目光平淡,却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更令人绝望。
“将她,交予本座。”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如同天地律令般的绝对意志,
“本座可留尔等一具全尸。”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原本就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陡然再增数倍!
如同整个天穹塌陷,轰然压下!
空气凝固如铁,光线似乎都在扭曲暗淡。
李逍遥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膝盖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几乎要当场跪倒。
灵儿和阿奴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若非相互搀扶,已然倒下。
唐钰以刀拄地,勉强支撑,额头青筋暴起。
圣姑面色灰败,已然到了极限。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伴随着拜月教主,那仿佛掌控一切的身影,笼罩了雾隐谷的每一寸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