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岩之后,空气凝固。
唐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军旅之人特有的冷静:
“对方约十三人,七人在溪边空地生火扎营,呈半圆形防御阵型。
五人分散在营地周围二十丈内警戒,还有一人似乎是小头目,站在高处一块岩石上了望。
看装束……
不是黑苗武士的制式,也不像南诏官军,更像是……
中原江湖人的打扮,但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江湖草莽。”
李逍遥心中稍定,不是拜月教直属的暗影卫或黑苗精锐,压力便小了许多。
但训练有素的江湖团伙,在这荒山野岭扎营,目的绝不单纯。
“他们在搜查什么?”
灵儿蹙眉,望向营地隐约的火光。
“听他们零星交谈,似乎在找‘逃犯’或者‘宝贝’?
言语间提到了‘李家小子’、‘苗女’、‘重伤的女人’……”
唐钰回忆道,脸色愈发凝重,
“恐怕……
是冲我们来的。”
阿奴倒吸一口凉气:
“是拜月教悬赏了吗?”
“有可能。”
李逍遥眼中寒光一闪。
拜月教势力庞大,除了直属力量,必然也会利用南诏及周边地区的江湖势力和亡命之徒。
他们一行人特征明显——
年轻男女组合,带着昏迷女子和婴儿,李逍遥又姓李,灵儿是苗疆公主,月如重伤……
这些信息足以让有心人盯上。
“不能硬闯。”
唐钰分析道,
“他们占据有利地形,人数占优,且有所戒备。
我们带着月如姑娘和忆如,强行冲突风险太大。
况且,就算击退他们,也可能暴露行踪,引来更多麻烦。”
“绕路呢?”
阿奴看向黑沉沉的裂谷两侧,
“野人沟很长,但总有能绕过去的地方吧?”
唐钰摇头:
“野人沟南北两侧皆是陡峭土石崖壁,绵延数十里,攀爬不易,且容易失足。
我们背着月如姑娘,更加困难。
而且,对方既然在此设卡,很可能也在其他易于通行的地段有所布置。
直接绕远路,耗时太久,变数更多。”
“那……
怎么办?”
灵儿看向李逍遥。
李逍遥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又看向自己手中的乌沉棍,以及腰间微微发热的玉佛珠。
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心中成形。
“我们……
或许可以‘借’他们的路。”
李逍遥缓缓道,
“但不是硬闯。”
他示意众人靠拢,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夜色渐浓,野人沟内的寒风愈发刺骨。
溪边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十余丈的范围。
也映出围坐火边、低声交谈的七条大汉身影。
他们大多面容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外功都有一定火候。
兵器或放在手边,或背在身后,刀剑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外围警戒的五人隐在黑暗与乱石之间,如同融入环境的毒蛇,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高处的岩石上,那个被唐钰认为是小头目的瘦高中年人。
裹着厚厚的毛皮大氅,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裂谷上下游。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乌黑的铁胆,转动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老大,这鬼地方风跟刀子似的,真能有肥羊撞上来?”
火堆旁,一个满脸横肉的秃头汉子灌了口烈酒,瓮声瓮气地问。
被称为“老大”的瘦高男子头也不回,声音阴冷:
“‘鬼手’传来的消息不会错。
目标一行四人,三女一男,带着一个昏迷女子和一个婴儿,正从黑云岭方向过来。
那男的身上有拜月教重金悬赏的要犯特征,昏迷女子更是涉及某种秘宝。
只要拿下他们,无论是交给拜月教,还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我们自己拷问出秘宝下落,都足够我们‘黑风十三煞’逍遥快活好几年了。”
“嘿嘿,听说那苗女公主水灵得很……”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淫笑道。
“闭嘴!”
老大厉声打断,
“首要目标是抓活的,尤其是那个姓李的小子和昏迷女子!
都给我打起精神,要是出了岔子,别说赏金,脑袋都得搬家!
拜月教的手段,你们不清楚吗?”
提到拜月教,篝火旁的几人皆是一个激灵。
眼中闪过畏惧,不敢再多言,只是更加警惕地望向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除了风声水声,并无异状。
就在众人精神因长时间紧绷而略微松懈时——
“哗啦!”
营地西侧,约三十丈外的乱石堆中,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石块滚落的声音!
紧接着,似乎有微弱的、压抑的惊呼声和婴儿啼哭响起,但迅速又消失了。
“西边有动静!”
外围警戒的一人立刻低喝示警。
营地众人瞬间绷紧,兵器纷纷出鞘。
高处的老大眯起眼睛,看向声音来源,只见那片乱石堆在黑暗中静悄悄的,并无火光或人影。
“老三,老五,过去看看!
小心点,可能是陷阱!”
老大迅速下令。
两名汉子应了一声,一左一右,猫着腰,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向西侧摸去。
他们经验丰富,并未直冲声音源头,而是迂回包抄,同时注意着周围环境。
两人,很快抵达乱石堆边缘。
借着微弱的星光,隐约看到一处石缝后似乎有布料的一角闪过,还有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在里面!”
老三打个手势,与老五同时拔出兵刃,一前一后,猛地扑向石缝!
然而,就在他们扑入石缝范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石缝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块碎布和一块染血的布条(来自李逍遥之前换下的衣物)。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看似坚实的碎石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陷阱,塌陷处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抹去”了支撑。
两人猝不及防,惊呼着向下坠落!
下方并非深坑,而是松软的、不知何时积聚的厚厚淤泥层,瞬间将两人齐腰陷住,挣扎难起。
“不好!
中计了!”
远处的老大脸色一变。
几乎是同时,营地东侧,靠近溪流的方向,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弓弦震动声!
“嗖——!”
一支尾部绑着浸油布条的箭矢,划破黑暗。
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射中了营地边缘,一辆临时堆放杂物、覆盖着油布的马车!
“轰!”
箭矢上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油布,火势腾起!
火光不仅照亮了营地,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东边!
敌袭!”
营地内众人惊呼,一部分人扑向起火点试图灭火,另一部分则紧张地望向箭矢来处。
混乱,在营地中蔓延。
而就在这注意力被东西两侧接连变故吸引的瞬间——
营地正北方,也就是他们原本背对、靠近裂谷崖壁的方向,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
正是李逍遥和唐钰!
李逍遥左手依然有些不便,但右手紧握乌沉棍,身形快如疾风,目标直指高处岩石上的那个老大!
唐钰则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最近的一个外围警戒者,刀光如雪,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
“身后!”
老大终究是经验丰富,在火光腾起、众人分神的刹那,心头警兆狂鸣,猛地回身!
只见李逍遥已如大鹏般凌空扑至,乌沉棍毫无花哨,当头砸落!
棍风呼啸,竟带起沉闷的音爆!
老大瞳孔骤缩,来不及拔出兵刃,只得将手中铁胆灌注内力,奋力上迎!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铁胆应声碎裂!
老大只觉一股沛然莫御、沉重如山又带着一丝奇异震荡的巨力,沿着手臂传来。
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向后踉跄退去,气血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