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匹健马在崎岖的山道上疾驰了两日一夜,终于将荒凉的野人沟和黑云岭彻底甩在身后。
前方,山势陡然拔高,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加苍茫原始的气息。
这里已是南诏与蜀地交界的缓冲地带,人烟罕至,兽径难寻。
“落魂山,就在前方那片云雾最深处。”
唐钰勒住马缰,指着远处一片被灰白色浓雾笼罩、若隐若现的连绵山影。
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片区域传来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仿佛连灵魂都会被那山峦吸走。
“好浓的迷障和混乱的灵力波动。”
灵儿蹙眉,她能清晰感应到,前方天地灵气流转的异常。
混杂着风、土、水等多种属性,却又彼此冲突纠缠,形成天然的屏障。
“难怪人迹罕至,寻常修士进入,恐怕极易迷失方向,甚至魂魄受扰。”
阿奴怀中的忆如,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身上五彩光晕微微闪烁,指向云雾深处偏东的某个方向。
李逍遥感受着灵台处,道种印记传来的微弱悸动。
那并非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对特定“紊乱”和“隐藏”规则的共鸣。
他看向手中乌沉棍,棍身依旧沉寂。
但握在掌心,却隐隐与前方那混乱的灵力场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对抗与吸引。
“圣姑前辈留下的线索,只说在落魂山中,具体方位并未明示。
看来需要我们自行寻找了。”
李逍遥翻身下马,将林月如的担架也小心放下,
“马匹无法进入这种地方,我们将马匹放生,轻装进山。”
众人依言,卸下必要的物资收入蕴空戒,将马匹驱散,任其自行觅食。
唐钰和阿奴做了简易的背架,轮流背负林月如。
灵儿抱着忆如,李逍遥则手持乌沉棍在前开路。
踏入落魂山范围,环境立刻变得不同。
浓雾如纱,能见度不足十丈。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草木和奇异花香混合的怪异气味。
更麻烦的是,这里的灵力场确实混乱。
不仅干扰感知,时间稍长,便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和方向错乱感。
“跟着我。”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灵台印记,同时将一丝灵力注入乌沉棍。
棍身传来稳定的沉坠感,帮助他锚定自身方位。
在他的感知中,周围混乱的灵力线条虽然驳杂,但并非毫无规律。
它们如同被无形旋涡搅动的乱流,而在乱流的深处,隐约存在着几个相对“平静”和“有序”的节点。
结合忆如那模糊的指引,和灵儿的灵力感应。
他们避开几处灵力乱流特别狂暴、疑似有天然陷阱的区域,向着东方深处缓慢行进。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栖息于此的妖兽袭击。
有擅长隐匿、口吐毒雾的瘴影豹。
有体型不大却成群结队、爪牙锋利的铁齿鼠。
还有能释放精神冲击的惑心妖藤。
好在众人实力不弱,配合默契,李逍遥的乌沉棍势大力沉,专破硬甲;
唐钰刀法精准狠辣;
灵儿以水灵术法辅助控场、驱散毒雾;
阿奴则用苗疆驱虫避毒的药物和灵巧身法周旋。
虽有惊险,但都安然渡过,还收获了几株罕见的、能清心明目的“雾魂草”。
行至第三日正午,他们来到一处断崖前。
断崖高逾百丈,壁立千仞,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罡风呼啸。
而忆如的指引和灵儿的感应,都明确指向断崖对面——
那片被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灰白云雾笼罩的山体。
“前面没路了。”
阿奴望着深谷,有些发愁。
李逍遥凝神观察。
在他的“时序感知”提升后,对空间结构也有了些许模糊的洞察力。
他隐约感觉到,断崖对面的空间,似乎与周围有些“不协调”。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扭曲光线的薄膜覆盖。
“那里有结界。”
李逍遥指向对面一处看似与旁边岩壁无异的区域,
“非常隐蔽,而且……
似乎利用了天然的地势和风灵之力,形成了某种迷幻和空间折叠的效果。”
“古修洞府,果然隐秘。”
唐钰赞叹,
“若非有指引和逍遥你的感知,我们就算走到这里,也只会以为是一片绝壁。”
“如何过去?
这罡风太强,轻功难以横渡。”
灵儿看着谷中呼啸的、几乎能撕裂衣袍的烈风,忧心道。
李逍遥思索片刻,看向手中的乌沉棍,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佛珠。
玉佛珠在进入落魂山后,似乎因为此地混乱灵力和残存魂力的刺激。
苏醒的迹象更加明显,偶尔会自主散发出一丝温润佛光,帮众人稳定心神。
“或许……
可以借力。”
李逍遥道,
“这罡风虽烈,但若我们能短暂地‘顺应’甚至‘引导’一丝风势,或许能借风滑翔过去。
关键在于,如何找到结界入口,并在穿过的瞬间不被排斥或迷失。”
他看向灵儿:
“灵儿,你能感应到对面那结界最薄弱、或者说‘门’的位置吗?”
灵儿闭目凝神,额间隐隐有淡淡五彩光华流转。
片刻,她指向对面岩壁一处:
“那里,风灵流转有一个细微的‘涡旋点’,与其他地方不同,更像是一个……
入口的‘锁孔’。
但是,似乎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
会不会是风灵珠?”
阿奴猜测。
“有可能,但我们没有。”
唐钰皱眉。
李逍遥却心中一动。
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灵台印记和乌沉棍上。
风灵珠是洞府能源核心,那么维持入口结界的力量,必然也与风灵珠同源。
而他的时空印记和乌沉棍,都具备一定程度的“规则干涉”潜力,或许……
“我来试试。”
李逍遥走到断崖边,迎着凛冽罡风,缓缓举起乌沉棍。
他不再试图压制棍身的力量,而是放开身心,去感受、去共鸣。
他将心神沉入道种印记,尝试调动那玄之又玄的“时序感知”。
同时将自身灵力、以及一丝源自灵魂深处、与乌沉棍共鸣的奇异能量,缓缓注入棍身。
起初,并无异状。
但几个呼吸后,乌沉棍黝黑的棍身内部,那沉睡的浩瀚力量似乎被这股“意图”触动,极其微弱地脉动了一下。
紧接着,棍身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暗金色纹路。
李逍遥福至心灵,不再看向对面岩壁,而是闭上了眼睛。
在他此刻的感知中,周围狂暴混乱的罡风,不再是不可捉摸的乱流。
而是一条条或粗或细、或急或缓的“风之轨迹”。
而对面岩壁上,那个被灵儿指出的“涡旋点”。
则是一个不断旋转、吸收和释放着这些风之轨迹的“核心”。
他需要做的,不是强行突破,而是……
“融入”与“共振”。
他将乌沉棍对准那个“涡旋点”,将自身对“时序”和“空间”的那一丝模糊感悟。
以及,乌沉棍内那古老力量的脉动,调整到与那“涡旋点”旋转频率,近乎一致的节奏。
然后,轻轻“点”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乌沉棍尖距离岩壁尚有十余丈远。
但就在棍尖那微不可察的暗金纹路闪烁的刹那,对面岩壁上,那个“涡旋点”猛然一滞!
紧接着,以那一点为中心,一圈圈淡青色的、半透明的涟漪荡漾开来,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
涟漪所过之处,坚固的岩壁如同水波般变得模糊、透明。
最终,一个约两人高、丈许宽的、泛着淡青色微光的椭圆形光门,赫然出现在绝壁之上!
光门内部,隐约可见一条向山腹延伸的、平整的玉石通道!
“开了!”
阿奴惊喜道。
光门出现的同时,断崖前的罡风也骤然减弱,仿佛被那光门吸走了大部分力量。
“快!
这入口不稳定!”
李逍遥感觉到乌沉棍传来的反馈,这强行“共振”打开的通道维持不了多久。
唐钰率先背起林月如的担架,阿奴抱着忆如,灵儿紧随其后,李逍遥断后。
众人纵身一跃,借着残留的风势,轻松跨过数丈距离,依次投入那淡青光门之中。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刹那,光门剧烈闪烁了几下,旋即如同泡影般消失。
岩壁恢复原状,罡风也重新呼啸起来,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