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潇潇微笑着伸出手与郑永刚那只充满了力量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盘古开天的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版图终于拼上了。
一支由卖塑料包装的、搞洗发水的、做低端石墨的、以及卖西装的......这群看似不靠谱的草台班子组成的国产舰队。在陆星辰这位总设计师的点化之下,终于集结完毕。
他们即将迎来的将是一场场充满了血与火的脱胎换骨的魔鬼训练。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亮剑东京,终结一个属于日韩的旧时代!
用他们这把粗糙的石斧为龙国的锂电产业,开辟出一个崭新的光芒万丈的新天地!
当四份分别从云南、广州、常州、长沙传真回来的、墨迹未干的“盘古计划”合作协议,摆在陆星辰的办公桌上时,他并没有立刻启动资金注入和订单下达。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拨通了大疆首席结构与材料工程师,吴刚的电话。
电话那头,吴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而沙哑,带着一股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老板,有事?”
“吴刚,”陆星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给你一个新任务。从天工计划里,抽调四个最精锐的智能产线改造小组。你亲自带队,用最快的速度去这四个地方,把他们的生产线,给我......从里到外翻新一遍。”
“要求?”
“没有上限。”陆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的不是改进是革命。我要让他们的工厂,从能生产合格产品的作坊,一步到位,变成能稳定生产出艺术品的......黑灯工厂!”
“明白。”
电话挂断。
一场由大疆最神秘、技术力最变态的天工团队主导的、针对中国锂电供应链的工业启蒙运动,就此拉开了序幕。这不是温情脉脉的技术扶贫。这是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不留情面甚至有些残酷的......格式化。
第一站:云南玉溪,恩捷股份的创新工贸——“砸!都给我砸了!”
当吴刚带着他的第一分队,乘坐的G550公务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再换乘奔驰商务车,颠簸了三个小时,最终抵达玉溪创新工贸那片尘土飞扬的厂区时。这位技术偏执狂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理会早已在门口列队欢迎、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的公司老板李晓明,而是径直走向了那间散发着浓烈塑料气味的隔膜生产车间。
车间里,那条被李晓明视为“镇厂之宝”的、从德国重金引进的二手BOPP薄膜拉伸生产线,正在发出巨大的轰鸣。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正围着一个布满了各种机械旋钮和仪表盘的巨大控制台,凭着多年的手感,紧张地进行着参数微调。
“老张!温度再降0.2度!拉伸比好像有点过了!”
“不行啊李总!这边B辊的张力又有点不稳了!得赶紧手动补偿一下!”
整个生产过程,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产品的好坏,几乎全凭老师傅们那玄学般的经验。
李晓明搓着手,一脸骄傲地向吴刚介绍道:“吴总,您看!这就是我们花了大价钱搞来的德国货!别看它老了点,但底子好啊!只要我们这几个老师傅手感来了,一天也能出个一两卷合格的隔膜!”
吴刚没有说话。
他只是戴上一副白手套,走到生产线的末端,从一卷刚刚下线的、看起来光洁平整的隔膜成品上,轻轻地撕下了一小块。
他将那块薄如蝉翼的隔膜,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地看了看。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一脸期待的李晓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垃圾。”
“......啊?”李晓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我说,”吴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响彻在整个嘈杂的车间,“这条生产线,以及它生产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是......工业垃圾!”
他将手里的那块隔膜,狠狠地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孔径不均,应力残留,表面还有肉眼看不见的微晶杂质!这种东西,你们管它叫‘合格’?你们这是在生产隔膜,还是在生产能随时引发电池自燃的......定时炸弹?!”
吴刚的咆哮,让整个车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工人和老师傅,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发飙的“天降大神”。
李晓明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全是对的!
“这条生产线,”吴刚的手,指向那台还在轰鸣的德国机器,眼神中充满了工程师对劣质工业品最极致的鄙夷,“从设计理念上,就错了!它根本不是为了生产高精度锂电池隔膜而生的!它就是一台......放大版的香肠包装纸打印机!”
他转头,对着自己身后一位同样面无表情的“天工”工程师,下达了一个让李晓明差点当场心肌梗塞的命令。
“通知施工队,带上切割机和电焊!今天下午,把这堆废铁,给我......从这间厂房里,彻底抹掉!”
“砸!都给我砸了!”
“别......别啊吴总!”李晓明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一把抱住了吴刚的大腿,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吴总!祖宗!这......这可是我花了八百万,从德国人手里淘回来的宝贝啊!我老婆的嫁妆本都投进去了!您......您不能砸啊!”
“放手!”吴刚的脸色,冰冷得如同手术刀,“八百万买一堆垃圾那是你蠢!现在它挡住了我的路,它就必须消失!”
“我......我不活了啊!”李晓明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他感觉自己的心,正随着那台即将被切割的机器,一起被撕成碎片。
然而吴刚的团队,执行力高得可怕。
不到半个小时,一支由中铁建派来的、装备精良的拆迁小队,就开着叉车和等离子切割机,冲进了车间。
在一片刺眼的火花和刺耳的切割声中,那台曾经被李晓明视为希望的德国生产线,被干净利落地,大卸八块,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被叉车运了出去。
李晓明瘫坐在墙角,看着眼前这暴力拆迁的一幕,双眼无神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灰暗了。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吴刚走到他的面前,将一份全新的图纸,扔在了他的怀里。
“哭够了没有?”吴刚的语气,依旧冰冷,“哭够了,就起来,看看这个。”
李晓明颤抖着手,打开了图纸。图纸上,是一套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全新生产线——天工智能隔膜异步拉伸生产线。
“这条线,从投料到收卷,全程无人化。中央AI控制,精度0.01%。生产速度,是刚才那堆废铁的三倍。良品率,99.5%。”
吴刚指着厂房外,一辆辆正在驶入的、满载着各种精密设备和模块化组件的重型卡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给你七天时间。七天后,我要在这片空地上,看到这条全新的生产线,开始试运行。”
“现在,站起来,带着你的工人,去给我......打下手!”
李晓明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图纸,又看了看窗外那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的设备车队。
李晓明突然明白了。对方不是在摧毁他的梦想。对方是在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逼着他,将那个小小的、简陋的梦想,打碎重塑,变成一个......真正伟大的现实!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擦干了眼泪,那双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是!吴总!”
李晓明冲向自己的员工,用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的声音,怒吼道:
“都别傻站着了!没听到吴总的话吗?!”
“打下手!都给我动起来!”
第二站:广州黄埔,天赐化工——“你们管这叫反应釜?”
与玉溪的物理格式化不同,天赐化工的改造,则是一场智力上的碾压。
罗立国和他那支引以为傲的博士团队,对自己设计的、用于合成六氟磷酸锂的反应釜系统,还颇为自得。这套系统,虽然产率不高,但毕竟是他们没日没-夜,亲手搭建起来的。
当“天工”第二分队的队长,一位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有些腼腆的年轻人,带着他的团队走进实验室时。罗立国的博士们,还抱着一丝前辈对后辈的审视心态。
“小兄弟,你们就是宁德时代派来的技术专家?”一位资历最老的博士,笑着问道,“我们这套系统,可是我们花了一年多时间才搞出来的,里面有很多我们独家的知识体系,你们可能......不太好理解。”
那位年轻的队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台看起来像游戏本的、造型酷炫的笔记本电脑。
他将电脑连接到实验室的传感器网络上,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
电脑的屏幕上,一个与实验室里一模一样的、三维立体的反应釜模型,瞬间被构建了出来。
紧接着,他启动了一套名为伏羲的AI模拟仿真软件。
屏幕上,无数条代表着温度、压力、流速、化学反应速率的彩色数据流,开始在那个三维模型中,疯狂地流动、碰撞、演化。
仅仅五分钟后。
“滴——”的一声轻响,仿真结束。
一份详细的、长达三十多页的系统缺陷分析报告,自动生成了。
那位年轻的队长,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了那群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博士们。
“各位前辈,”他的语气,依旧腼腆,但说出的内容,却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根据我们‘伏羲’系统的仿真结果,你们这套‘独家’的反应釜系统,目前存在......十七个致命的设计缺陷。”
他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
“比如这里,你们的搅拌桨叶片设计,存在5度的理论偏差,导致釜内出现了三个湍流死角,至少15%的反应物,没有参与有效反应。这就是你们产率上不去的主要原因。”
“还有这里,你们的温度传感器,安装位置过于靠近加热夹套,导致你们检测到的温度,比釜内真实的中心温度,高了至少8摄氏度。你们一直以为是在350度的最佳反应温度下进行,但实际上,你们一直在342度的次优区间里......浪费原料。”
“以及这个泄压阀的口径,比理论值小了3毫米。在正常情况下,没问题。但如果一旦发生链式反应,它将在0.2秒内被击穿,然后......整个实验室,连同这栋楼,都会在0.5秒内,被炸上天。”
......
他一条一条地,不紧不慢地,将那十七个缺陷,逐一剖析。
每说一条,在场的那几位博士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条时,那几位刚才还带着一丝优越感的海归博士们,已经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他们的白大褂。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拿着弹弓的原始人,在兴高采烈地,向一位手持巴雷特狙击步枪的未来战士,炫耀自己的“打猎技巧”。
那位资历最老的博士,嘴唇哆嗦着,他指着屏幕上那套如同神迹般的仿真软件,用一种近乎呻-吟的声音问道:
“这......这......这是什么软件?是......是NASA用的吗?”
年轻的队长,腼腆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哦,这个啊。这是我们老板,陆星辰先生,前年读本科的时候,顺手写的一个......课程设计作业。”
“噗通——”
几位博士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三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重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