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成团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正式公布,圈子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最先察觉到动静的是华艺那边。
小黄总黄忠磊在一场私人饭局上听到消息,当场就摔了酒杯。
“张既白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对着干了?跟申影搞综艺,还亲自上阵?”
饭桌上几个京圈的大佬面面相觑,有人劝道:“黄总,综艺嘛,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咱们现在手握院线资源,只要卡住他的电影排片,他翻不起浪。”
“你懂什么?”
黄忠磊脸色阴沉,“张既白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能和宁昊一起,把《疯狂的石头》那种小成本喜剧做到破亿票房,能把《独自等待》、《不能说的秘密》这种青春片、文艺片卖出天价,现在搞综艺,你以为他是闹着玩的?”
他点了一支雪茄,狠狠吸了一口。
“这个《无限挑战》,我听说了,完全不一样的玩法。无剧本,真实记录,社会话题……要是让他做成了,以后综艺这块蛋糕,咱们可就分不到了。”
“不至于吧……”
有人讪笑。
“至于。”
黄忠磊打断他,“我研究过张既白的每一步。他从出道到现在,哪一步不是出人意料?哪一步不是打破常规?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总能在别人不看好的领域,做出让人惊讶的成绩。”
饭局不欢而散。
黄忠磊回到华艺大楼,径直走进哥哥黄忠军的办公室。
“哥,张既白那边有新动作了。”
黄忠军正在看一份财务报表,头也不抬:“听说了。跟申影合作,搞综艺。怎么,你怕了?”
“我不是怕,我是觉得……”
黄忠磊斟酌着措辞,“咱们是不是该有点反应?”
“怎么反应?”
黄忠军放下报表,摘下眼镜,“再进一步明着打压?现在整个圈子都盯着咱们,华艺上市才半年,树大招风。这个时候再出手,只会落人口实。”
“那就让他这么蹦跶?”
“让他蹦。”
黄忠军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综艺这块,咱们本来就不擅长。但有人擅长啊。”
黄忠磊一愣:“你是说……”
“芒果台。”
黄忠军重新戴上眼镜,“综艺是芒果台的命根子。张既白一个电影导演,跨界来做综艺,还搞得声势浩大,你觉得芒果台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是挑衅。”
“对。”
黄忠军点头,“所以不用咱们出手。芒果台自然会给他上一课。娱乐圈这个圈子,不是有才华就能横着走的。有些山头,有些利益,没人点头允许,就不能碰。”
黄忠磊若有所思:“那咱们……”
“坐山观虎斗。”
黄忠军说,“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给芒果台递把刀。”
果然如黄忠军所料,芒果台的反应比华艺更激烈。
八月的一天,芒果台内部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坐在主位的是芒果台的副台长欧阳林,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他面前摊开一份文件,上面是《无限挑战》的详细资料。
“大家都看过了吧?”
欧阳林的声音不高,但透着威严,“张既白,电影导演,威尼斯那边得奖的主,现在跨界来做综艺。合作方是申影,播出平台是SMG旗下的番茄台。这是什么意思?”
下面一片沉默。
“这是明晃晃的打算砸咱们的饭碗!”
欧阳林猛地拍桌子,“综艺是芒果台的立台之本!现在一个外人,带着沪圈的资本,要来分这块蛋糕。你们说,怎么办?”
综艺部主任汪伟小心翼翼地说:“欧阳台,张既白毕竟是个电影导演,综艺和电影是两码事。他未必能做好……”
“未必?”
欧阳林冷笑,“汪主任,你看看这份资料。无剧本纪实,真实记录,社会话题,这些概念,咱们台里哪个节目有?哪个编导敢提?”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
“张既白这个人,我研究过。他不是那种头脑发热的纯粹艺术家。从《疯狂的石头》到《不能说的秘密》,他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他敢做综艺,就一定有他的底气。”
芒果台宣传口的刘主任开口:“欧阳台,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跟他合作?毕竟他手里有资源,有创意……”
“合作?”
欧阳林转身盯着他,“刘主任,你是第一天在台里工作吗?张既白现在跟申影绑在一起,申影是谁?是沪圈的代表!咱们是湘军,是芒果台!沪圈和湘军,什么时候能深入合作到这种份上了?”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欧阳林坐回座位,深吸一口气:“既然他不讲规矩,那咱们也不用客气。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所有和果壳资本、种子娱乐有合作的艺人、导演、编剧,芒果台一律不合作。已经在谈的项目,全部暂停。”
“欧阳台,这会不会……”
有人欲言又止。
“会不会什么?”
欧阳林扫视全场,“我告诉你们,这一仗,关系到芒果台未来十年的地位。赢了,咱们还是综艺老大。输了,以后就等着被番茄台、被沪圈骑在头上拉屎吧!”
他顿了顿:“还有,通知咱们控股和合作的那些影视公司、经纪公司,让他们站队。谁跟张既白合作,谁就是芒果台的敌人。”
会议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消息很快传开。
最先感受到压力的是杨弥。
她正在横店拍摄《宫》的收尾工作,这是部穿越题材的清宫剧,余正编剧并监制,芒果TV是主要投资方和播出平台。
八月的一个下午,拍摄间隙,杨弥在休息室看最后几场戏的剧本,经纪人赵姐脸色难看地走进来。
“小弥,出事了。”
杨弥抬头:“怎么了赵姐?”
“芒果台那边,发话了。”
赵姐关上门,压低声音,“要求所有跟张既白有关系的艺人,必须表个态。要么站芒果台,要么,以后就别想上芒果的节目,别想用芒果的平台。”
杨弥手里的剧本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她选择成为张既白的秘密情人那天起,就知道这段关系一旦曝光会是毁灭性的。但真到了要抉择的时刻,心脏还是像被攥紧了一样疼。
“是欧阳台长亲自下的命令?”
此时此刻,杨弥的声音有些抖。
“对。”
赵姐叹气,“欧阳台说了,张既白现在是芒果台的敌人。跟他走得近的人,要么划清界限,要么一起陪葬。”
杨弥闭上眼。
她想起张既白强势却温暖的怀抱,想起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杨弥,我们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如果你想跟我继续的话。”
但她不觉得委屈。
那个男人给了她事业上的提携,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在他身边,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只是个漂亮的花瓶,而是个被需要、被看见的人。
而且她真的沉溺于这个男人的一切,无法自拔。
但现在,要她公开否认这段关系,否认他对她的意义吗?
“赵姐。”
杨弥睁开眼,眼眶微红,“如果我不表态呢?”
“那就完了。”
赵姐语气沉重,“《宫》是他们投的,你的商业代言、后续资源,一半以上都跟芒果系有关。小弥,我知道张导对你有恩,但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有时候,你必须做出选择。”
杨弥咬着嘴唇。
选择?
她有的选吗?
一边是事业,是前途,是这些年辛苦打拼的一切。
一边是,那个她偷偷爱着的男人。
“赵姐,给我点时间想想。”
杨弥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时间不多了。”
赵姐叹气,“芒果台那边只给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没有明确的表态,他们会单方面终止和你的所有合作。”
赵姐离开后,杨弥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看着窗外的横店影视城。
八月的横店,热得像个蒸笼。远处的宫殿建筑在烈日下泛着白光,穿着古装的群演们匆匆走过,像一群穿越时空的幽灵。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既白哥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说什么呢?
说芒果台逼我站队?
说我要在公开场合否认我们的关系?
还是说既白哥,我该怎么办?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手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张既白知道芒果台的动作,比杨弥更早。
林岳把消息告诉他时,他正在剪辑室看《无限挑战》试录的素材。
“张总,芒果台那边下了封杀令。所有和我们有合作的艺人、导演,他们都不用了。好几个在谈的项目,都被叫停了。”
张既白眼睛没离开屏幕:“都有谁?”
“导演方面,宁昊导演的《疯狂的赛车》,本来想上芒果的综艺做前期宣传,现在被拒了。演员方面,杨弥那边压力最大。”
张既白的手停在鼠标上。
他转过头:“杨弥怎么了?”
“芒果台逼她表态。要么公开声明和果壳划清界限,要么就终止所有合作。《宫》是芒果TV投的,如果她不服软,这部剧可能都播不了。”
剪辑室里安静了几秒。
傅晓红从工作台前抬起头:“张导,这事你得管。杨弥那孩子不错,不能让她为难。”
张既白沉默了一会儿,对林岳说:“岳哥,帮我约杨弥,如果她今天能飞回平京的话,那就今晚。找个安静的地方,别让狗仔拍到。”
“明白。”
晚上八点,平京东三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
张既白提前到了,坐在包厢里,看着窗外的车流。他知道杨弥会来,那个女人,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九点整,杨弥推门进来。她戴着口罩和帽子,进门后摘下,露出一张憔悴的脸,眼睛还有些红肿。
“既白哥。”
她轻声喊。
“杨弥,坐过来。”
张既白没给她太多的反应机会,直接把杨弥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刚从横店飞回来?辛苦了。”
“不辛苦。”
杨弥感受到张既白开始使坏,手指有些发抖,但莫名开始享受。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在包厢里激烈了起来。这是一个非常隐秘的日式包厢,没有客人要求,服务员不会主动靠近。
直至互相索取完毕后,张既白才再次开口:“芒果台的事,我听说了。”
杨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既白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逼我表态,要么说和你没关系,要么就封杀我。《宫》拍了大半年,如果播不了……”
“别急。”
张既白起身,再次揽住她的肩,“杨弥,看着我。”
杨弥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今天找你,不是来逼你站队的。”
张既白的声音很温柔,但很坚定,“恰恰相反,我是来告诉你,你不需要为难。按他们说的做。”
杨弥愣住了:“既白哥,你是要我……”
“公开表态,说我们只是工作关系,私下不熟。”
张既白替她说出来,“不仅要表态,还要表得坚决。最好能上几个芒果台的节目,公开说这些话。”
“可是……”
“没有可是。”
张既白擦去她的眼泪,“杨弥,你记住,这段关系从一开始,我就说过要委屈你。现在,委屈要再多一点了。”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我和芒果台的矛盾,既然已经开始,那就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这场仗,可能要打很久。你不能被卷进来,你得保全自己。只有保全了自己,以后才有机会,帮我。”
杨弥咬着嘴唇:“既白哥,你是要我在那边……”
“做我的眼睛。”
张既白说,“芒果台是综艺重镇,他们对我的动向、我的计划,一定会密切关注。如果你能留在那边,听到什么消息,看到什么动向,可以告诉我。”
他再次索取,嘴里却继续开口道:“当然,这很危险。如果你不愿意,我完全理解。你可以选择完全置身事外,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杨弥看着他的眼睛,看到里面有欲望,但也有关切和歉意,但更多的是信任。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骗过她。
在她面前,对方直接会说出自己的所有想法。
他说会保护她,就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哪怕这种保护,需要她暂时站在他的对立面。
“我愿意。”
杨弥声音有点抖,但语气坚定,“既白哥,我愿意。”
“想好了?”
“想好了。”
杨弥抱住了张既白,“既白哥,真正的报恩,不是在关键时刻说漂亮话,而是在关键时刻,能帮上忙。我愿意做你在那边的一双眼睛。”
张既白深深看了她一眼,“谢谢你,杨弥。但你要记住,安全第一。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如果觉得危险,随时退出。你的安全,比任何情报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
再次温存以后,杨弥靠在张既白的肩上,感受着他的体温,“既白哥,你也要小心。芒果台和华艺可能会联手……”
“我知道。”
张既白松开她,重新坐回对面,“这些事交给我。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演好你的戏,录好你的节目,让芒果台相信,你真的和我划清界限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既白问了问《宫》的拍摄情况,杨弥说了些剧组趣事。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分别时,张既白送杨弥到门口。
“杨弥,这段时间,咱们可能要更少的联系了。”
他说,“等风头过去……”
“我等你。”
杨弥打断他,眼神明亮,“既白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张既白心里一紧,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去吧。路上小心。”
“嗯。”
看着杨弥上车离开,张既白站在店门口,点了支烟。
夜色深浓,平京的灯光璀璨如星海。
他知道,他欠杨弥的,又多了一分。
......
第二天,杨弥的经纪公司发布声明,称杨弥与张既白导演仅为工作合作关系,私下并无过多交集。声明措辞谨慎,但立场明确。
紧接着,杨弥接受芒果台一档综艺的采访,在节目中不经意提到:“张导是个很优秀的导演,但我们其实不熟。拍完《不能说的秘密》后,就很少联系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嘛。”
演播室里,杨弥笑得自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个字,心里就像被针扎一下。
节目播出当晚,欧阳林在办公室看到片段,满意地点点头。
“看到没?”
他对身边的汪伟说,“这就是现实。在利益面前,什么知遇之恩,都是虚的。杨弥这丫头聪明,知道该怎么选。”
“还是欧阳台高明。”
汪伟奉承,“这样一来,张既白那边就孤立无援了。连他亲手提拔的人都要跟他划清界限,其他人更不敢跟他走得太近了。”
“还不够。”
欧阳林说,“通知下去,继续施压。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跟芒果台作对的下场。”
“明白。”
压力继续传导。
果壳资本投资的几个小项目,原本谈好的播出平台,突然变卦。种子娱乐正在筹备的两部电视剧,招商遇到困难,几家原本有意向的广告商,都婉拒了。
如果果壳资本换做是其他普通的娱乐圈内公司,此时早就要崩溃了,但所幸的是,娱乐产业,对果壳资本来说,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业务。
要不是自己的老板爱好混娱乐圈当导演,果壳资本,平常更应该成为一家纯粹的投资公司。
林岳把这些情况汇报给张既白时,语气谨慎:“张总,再这样下去,咱们果壳旗下的【种子娱乐】可能会出些问题。”
张既白正在看《无限挑战》的拍摄方案,头也不抬:“资金链不会出问题。咱们果壳资本的主业是投资,文娱只是板块之一。芒果台封杀得了我们的项目,封杀不了我们的资本。”
“可是……”
“岳哥,你怕了?”
张既白抬头看他。
林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怕?我跟您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只是觉得憋屈。”
“憋屈就对了。”
张既白合上文件夹,“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怕我们的节目做成了,怕我们打破了他们的垄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岳哥,你记住,真正的反击,不是跟他们斗嘴仗,不是跟他们拼资源。真正的反击,是把节目做好。只要《无限挑战》成功了,所有的封杀,所有的围剿,都会变成笑话。到时,他们只会成为我们的跟随者。”
林岳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
张既白转身,“通知财务,给所有受影响的项目追加预算。他们不是要封杀吗?我们就加大投入,做到最好。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封杀狠,还是我们的作品硬。”
“是!”
压力之下,《无限挑战》的筹备反而加快了进度。
严闵带着团队,在半个月内完成了全部拍摄方案的细化。七个主持人的档期也协调好了,第一期的拍摄时间定在九月中旬。
九月初的一天,张既白把七个主持人召集到果壳资本大楼,开第一次正式策划会。
会议室里,七个人到得很齐。
王渤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沈藤穿着花衬衫,但没像以前那样开玩笑。孙鸿雷难得穿了正装,虽然领带打得歪歪扭扭。
陈柏林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王迅有些拘谨,但努力挺直腰板。贾琳大大咧咧,但听讲时很专注。张艺星最紧张,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张既白站在白板前,开门见山:“各位,最近圈子里的事情,大家应该都听说了。芒果台封杀,京圈排挤,很多人等着看我们笑话。”
他环视一圈:“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合约还没正式签,你们可以走,我不怪你们。”
七个人都没说话。
王渤先开口:“既白,咱们在农家院那天就说好了。这节目,我们做。现在说这些,没意思。”
沈藤接话:“就是。我沈藤虽然不是什么大腕,但答应的事,从不反悔。”
孙鸿雷点头:“我也一样。”
陈柏林轻声说:“张导,我相信您。”
王迅搓着手:“我……我跟大家共进退。”
贾琳一拍桌子:“多大点事啊!封杀就封杀,咱们做咱们的节目,让他们封杀去!”
张艺星站起来,鞠了一躬:“张导,各位哥哥姐姐,我会努力的。”
张既白看着他们,心里涌起暖流。
“好。”
他点头,“那咱们就一起,把这档节目做好。不仅要做好,还要做到最好。做到让他们不得不看,不得不认。”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期主题:《城市24小时》。
“第一期,我们要记录城市的昼夜交替。七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从凌晨开始,体验城市苏醒前的职业,像环卫工人、早餐摊主、批发市场商贩。另一组从傍晚开始,体验城市入睡后的职业,像夜班医生、便利店店员、代驾司机。”
他详细讲解了拍摄方案:全程跟拍,无干预,真实记录。素材量会很大,后期剪辑会很难,但出来的效果,一定是震撼的。
“有问题吗?”
讲完后,他问。
沈藤举手:“张导,如果拍着拍着,我们坚持不住了怎么办?比如我要是扫大街扫到一半累瘫了……”
“那就累瘫。”
张既白说,“真实记录。观众想看的不是超人,是真实的人。累了就是累了,坚持不住就是坚持不住。”
孙鸿雷问:“如果拍到不该拍的怎么办?比如医院里的一些画面……”
“我们会签协议,会尊重隐私。但该记录的,一定要记录。”
张既白说,“这个节目的底线是真实,但前提是不伤害他人。”
陈柏林问:“语言问题怎么办?我普通话不好……”
“不好才好。”
张既白笑了,“要的就是你的口音,你的文化差异。柏林,你在节目里不用刻意说标准普通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一个个问题提出,一个个解决。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每个人都明确了自己的任务。
散会后,张既白把严闵留下。
“严导,压力大吗?”
严闵推了推眼镜:“大。但有意思。张导,我这辈子拍纪录片,最大的遗憾就是观众太少。你这个节目,如果能成功,能让更多人看到真实的生活,值了。”
“那就拜托你了。”
张既白伸出手。
“一起努力。”
九月十日,《无限挑战》第一期正式开拍。
凌晨三点,平京城还在沉睡。
王渤、沈藤、王迅一组,来到了东城区的一条街道。他们换上环卫工人的制服,拿着扫帚,在路灯下开始工作。
跟拍团队隐藏在暗处,用长焦镜头记录。
最初的新鲜感很快过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扫大街不是轻松的活,一条街扫下来,腰酸背痛。
沈藤累得直喘气:“我的妈呀,这比演话剧累多了。”
王渤擦了把汗:“少说话,省点力气。”
王迅埋头干活,一声不吭。
凌晨四点,早餐摊开始出摊。
他们去帮忙,和面、炸油条、煮豆浆。王迅会做饭,上手快。王渤和沈藤手忙脚乱,不是面揉硬了,就是油条炸糊了。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他们笨手笨脚,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些大明星啊,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沈藤耍宝:“大姐,教教我呗,我学得快!”
大姐被他逗乐了,手把手教。
镜头记录下这些真实的互动,有明星的笨拙,普通人的朴实,在凌晨的街头交织成温暖的画面。
另一边,陈柏林、孙鸿雷、贾琳、张艺星一组,晚上八点出发。
他们先去了一家三甲医院的急诊科。穿上白大褂,跟着夜班医生查房、接诊。
第一个病人是个建筑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部骨折。陈柏林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脸色发白。孙鸿雷却异常冷静,帮着医生递工具。
贾琳负责安抚病人家属,用她特有的幽默缓解紧张气氛。张艺星跑前跑后,拿药、推轮椅,动作麻利。
镜头记录下急诊室的生死时速,有医生的冷静专业,病人的痛苦无助,家属的焦虑担忧……
凌晨两点,他们转战便利店。学习收银、理货、应对夜间的醉汉。
陈柏林遇到一个喝醉的老外,英语对话磕磕巴巴,闹出不少笑话。孙鸿雷被一群夜班族认出来,硬拉着合影,他难得耐心配合。
贾琳和值夜班的大姐聊天,听她讲北漂的故事,听得泪眼汪汪。张艺星认真学煮关东煮,每一个步骤都记在本子上。
两组人,两个时空,记录着同一座城市的不同面孔。
拍摄持续了24小时。
结束时,所有人都累瘫了。
但眼睛里,都有光。
严闵在监控车里,看着海量素材,激动得手抖:“张导,成了,绝对成了!这些素材,每一帧都能用!”
张既白看着监视器里疲惫但满足的七张脸,笑了。
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
第一期拍摄结束后的第三天,张既白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任仲仑打来的。
“既白,听说你们第一期拍完了?”
“拍完了,任总。素材很好,正在后期。”
“好。”
任仲仑顿了顿,“还有个消息,得告诉你。芒果台那边,最近在接触华艺。”
张既白眉头微皱:“他们真想联手?”
“对。”
任仲仑语气严肃,“欧阳林和黄忠军见了一面,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据我们的人说,他们可能要联手打压你。电影方面,华艺卡排片。综艺方面,芒果台卡平台。电视剧方面,两边一起施压。”
张既白沉默了几秒:“任总,你们申影那边……”
“你放心。”
任仲仑说得坚定,“既然我们选择了合作,就不会退缩。SMG的平台,申影的资源,都会全力支持你。他们要围剿,我们就突围。”
“谢谢任总。”
“不用谢。”
任仲仑说,“既白,我欣赏你的才华,更欣赏你的勇气。这个圈子需要搅局者,需要打破垄断的人。你做到了我们很多人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他顿了顿:“所以,放手去做。申影在你身后。”
挂掉电话,张既白走到窗前。
窗外,平京的秋天来了。天空湛蓝,云淡风轻。
但圈子里,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华艺和芒果台联手,这确实是个麻烦。
但他不怕。
他有作品,有团队,有支持他的伙伴。
更重要的是,他有必须坚持的信念,即做好内容,讲好故事,打破垄断。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欧阳台长今天见了黄忠军,谈了两个小时。他们可能要联合投资一部大制作,用顶级资源碾压你的所有项目。——杨弥”
张既白看着短信,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联合投资?
顶级资源?
那就来吧。
看看到底是资本的力量大,还是好内容的力量大。
他删掉短信,拨通顾含的电话。
“老婆,今天回家吃饭吗?”
“回啊,怎么,张总今天不忙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含温柔的声音。
“再忙也得回家陪老婆。”
张既白笑了,“想吃什么?今天我做。”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要不就吃你吧!”
“你变坏了啊,小含。”
“我结婚了呀,哼!”
“......”
挂掉电话,张既白深吸一口气。
回家。
做饭。
然后,继续战斗。
这场仗,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