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所有候选人到齐。
张既白在怀柔租的农家院是个典型的北方院落,三间正房,东西厢房,中间一个大院子,种着枣树和葡萄架。
院子角落还有个小菜园,种着西红柿、黄瓜、茄子。
严闵比所有人都先到。
这位纪录片导演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拍摄。他正指挥工作人员安装隐藏摄像机,院子里、房间里、甚至连厕所门口都装了,全方位无死角。
“严导,辛苦了。”
张既白和他握手。
“张导。”
严闵话不多,指了指满院的设备,“按您的要求,全隐蔽拍摄。他们进来后,我们会完全隐形,不干预,不引导。”
“素材量会很大。”
“预计每人每天能出十小时有效素材,七个人就是七十小时,三天两百一十小时。”
严闵报数字像报菜名,“后期剪辑会是个大工程。”
“所以要拜托你了。”
张既白拍拍他的肩,“挑出最有价值的瞬间,讲出最真实的故事。”
“我尽力。”
下午三点,第一辆车到了。
是王渤和陈柏林。
王渤一下车就乐了:“这地方不错啊,有那味儿了。柏林,今晚咱俩住一屋?”
陈柏林提着行李箱:“我都行。”
十分钟后,沈藤到了。
他背了个巨大的双肩包,进门就嚷嚷:“哎呀妈呀,这地方真偏,司机差点开沟里去。”
王渤迎出来:“藤子来了?来来来,帮你拿行李。”
“渤哥!”
沈藤和王渤拥抱,“好久不见啊。这位是陈柏林?我看过你演的东岛偶像剧!叫那个《我可能不会爱你》,你演的大仁哥,可真好啊!”
陈柏林礼貌握手:“沈老师好。谢谢您的夸赞!”
“别叫老师,叫藤哥。”
沈藤自来熟地揽住陈柏林肩膀,“咱这就算认识了哈,晚上喝点?”
孙鸿雷则是坐剧组车直接过来的,还穿着戏服,一身军阀的制服,进门时把大家都看愣了。
“鸿雷,你这是……”
王渤哭笑不得。
“刚下戏,没来得及换。”
孙鸿雷把帽子摘了,“这身行头还行吧?”
沈藤围着他转了一圈:“雷哥,您这是要抓我们壮丁啊?”
“抓什么壮丁,我是来体验生活的。”
孙鸿雷绷不住笑了,“别说,这身衣服还挺热。”
王迅是拎着小行李箱到的,站在门口有些怯生生。贾琳是和王迅前后脚到的,她一下车就嚷嚷:“这院子不错啊,有地儿做饭吗?我饿了!”
张艺星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进门就是韩式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张艺星,请多关照。”
七个人终于聚齐了。
张既白把大家召集到院子里。
“各位,欢迎来到《无限挑战》的试录现场。”
他开门见山,“未来三天,你们将在这里一起生活。没有任务,没有剧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吃饭、聊天、睡觉、甚至发呆,都可以。”
他指了指四周:“这里到处都有隐藏摄像机,会记录下你们最真实的状态。但我们的人不会出现,不会干扰你们。你们就当摄像机不存在,就当是几个朋友来农家院度个假。”
孙鸿雷举手:“既白,那吃饭怎么办?”
“厨房里有米面油盐,菜园里有菜,冰箱里有肉。”
张既白说,“自己做。”
沈藤哀嚎:“我只会吃,不会做饭啊!”
贾琳接话:“我会!但做得不好吃,毒不死人就是了。”
王渤笑了:“我会点儿,但做得不好吃。”
陈柏林举手:“我……我会煮面。”
王迅小声说:“我会做川菜。”
张艺星怯生生地说:“我……我会弄韩式泡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迅身上。
“迅哥!”
沈藤一把搂住他,“你就是我们的救星!我很能吃辣的!”
张既白看气氛活跃起来了,继续说:“三天后,我会根据素材评估大家的化学反应。如果合适,咱们就正式成团。如果不合适,也不伤和气,就当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还有什么问题吗?”
孙鸿雷问:“能出门吗?”
“能,但建议尽量在院里活动。毕竟咱们要观察的是你们七个人的互动。”
“明白了。”
“那好。”
张既白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来接你们。祝你们相处愉快。”
他转身离开,把院子留给了七个人。
院外的监控室里,张既白和严闵并排坐着,面前是十几块监控屏幕。
院子里,七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有点尴尬。
“咱们……干点啥?”
沈藤先打破沉默。
王渤提议:“要不先分分房间?看看住哪儿。”
正房三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两间。七个人,怎么住成了第一个问题。
孙鸿雷很干脆:“我住东厢房,清净。”
王渤说:“那我跟柏林住正房左边那间。”
沈藤举手:“我跟迅哥住正房右边那间?迅哥,咱俩唠唠嗑?”
王迅点头:“行。”
贾琳插话:“那我呢?我一个人住西厢房那的两间?”
张艺星小声说:“贾琳姐,我跟你一起住西厢房那边?我不打呼噜,应该不会影响到隔壁的你。”
贾琳乐了:“行啊,小弟。咱俩住一块儿,我罩着你。”
分完房间,下一个问题来了,那就是晚饭。
所有人都看向王迅。
王迅有点紧张:“那个……那个我做是可以做,但得有人帮我打下手。”
“我来!”
沈藤自告奋勇,“我虽然不会做,但我能切菜!”
“我也会一点。”
陈柏林说。
贾琳挽袖子:“那我洗菜!这个我在行。”
张艺星举手:“我……我能做什么?”
孙鸿雷拍拍他:“你就跟着学,看着就行。”
王渤负责烧火,孙鸿雷摆碗筷。
分工明确,厨房热闹起来。
监控室里,严闵边看边记录:“王渤有领导力,自然就分配任务了。沈藤活跃气氛。贾琳放得开,能调节气氛。王迅是技术担当但需要鼓励。陈柏林认真但有点放不开。张艺星青涩但努力。孙鸿雷,他在观察,但已经开始照顾年轻人了。”
张既白点头:“第一天,大家还在试探期。看明天吧。”
晚饭是简单的四菜一汤,麻婆豆腐、西红柿炒鸡蛋、拍黄瓜、小炒肉,加个紫菜蛋花汤。王迅主厨,其他打下手。
吃饭时,气氛稍微放松了些。
沈藤讲了个自己话剧团的笑话,把大家逗得直乐。贾琳接了个梗,更添笑料。
王渤接过话茬,说了些拍戏时的趣事。孙鸿雷难得话多,讲了自己在文工团的经历。陈柏林听着,偶尔插一句东岛和内地的差异。
王迅大多时候在听,但听到好笑处会笑得很真诚。张艺星一边吃一边认真听,眼睛里满是崇拜。
饭后,王渤主动洗碗,陈柏林帮忙擦。
沈藤拉着王迅在院子里下象棋,孙鸿雷在旁边观战,时不时指点两句,结果被沈藤怼:“观棋不语真君子!”
孙鸿雷撇嘴:“我就说,咋的?”
“你说了我也不听。”
沈藤耍赖。
王迅在中间打圆场:“没事没事,娱乐为主。”
贾琳带着张艺星在厨房切水果,边切边教张艺星说相声贯口,张艺星学得磕磕巴巴,把贾琳乐得直不起腰。
晚上九点,大家聚在正房中间那间算是“客厅”的房间里,泡了茶,继续聊天。
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梦想聊到现实。
沈藤说起当年在话剧团一个月八百块钱的日子,王渤说起在酒吧驻唱被人轰下台的经历,孙鸿雷说起第一次拍电影紧张得忘词,陈柏林说起在东岛艺能界小圈子的苦日子,王迅说起在川渝跑场子,一晚赶三个地方演小品的艰辛。
贾琳说起在相声班学艺,因为是女生被歧视,但她硬是凭本事站住了脚。张艺星说起他在南高丽当练习生,每天训练十八个小时,想家想得躲被窝里哭。
都是圈里人,都有过低谷,都有过挣扎。
聊到后来,气氛有些沉重,又有些温暖。
沈藤忽然说:“其实咱这些人能坐在这儿,都是幸运的。有多少比我们有才华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被人看见。”
王渤点头:“所以得珍惜。张导给咱们这个机会,不管成不成,都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对。”
孙鸿雷难得正经,“咱们得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陈柏林轻声说:“我觉得这个节目的理念很好。不是表演,是真实。如果我们真能做到,可能会改变很多人对综艺的看法。”
王迅搓着手:“我就是怕我拖后腿……”
“拖什么后腿。”
贾琳拍他肩膀,“迅哥,你有你的长处。你看今晚这顿饭,没你我们都得饿肚子。”
张艺星小声说:“各位老师,我会努力跟上的。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我会学。”
王渤搂住他肩膀:“艺星,在这儿没老师,都是兄弟姐妹。你不会的,我们教你。我们不会的,你教我们。这才叫团队。”
大家都笑了。
监控室里,严闵转头看张既白:“张导,有戏。”
张既白看着屏幕上七张真诚的脸,也笑了:“有戏。”
第二天,真正的化学反应开始出现。
早晨六点,张艺星第一个起床,在院子里练舞。接着是陈柏林,起来背台词。
两人在院子里相遇,张艺星教陈柏林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陈柏林教张艺星说闽南语,场面有趣。
王渤七点起床,打太极。孙鸿雷八点起,在院子里跑步。
沈藤是最后一个起的,十点才揉着眼睛出来,看到王迅已经在菜园里摘菜了。
“迅哥,早啊。”
“藤哥,不早了,都快中午了。”
王迅笑道,“中午想吃啥?我看这茄子不错,做个鱼香茄子?”
“行啊,我爱吃茄子。”
贾琳九点起,帮着王迅准备食材,边摘菜边哼小曲。
午饭还是王迅主厨,但今天大家配合更默契了。
沈藤切菜虽然慢但认真,王渤掌勺做了个东山风味的小炒肉,陈柏林尝试做了港式煲汤,贾琳做了个拍黄瓜,孙鸿雷则继续摆碗筷。张艺星被分配剥蒜,剥得一丝不苟。
吃饭时,沈藤提议:“下午咱们干点啥?不能老在院里待着吧?”
王渤想了想:“要不帮老乡干点活?我看隔壁院子的大爷在修屋顶,咱们去帮帮忙?”
“这个好!”
沈藤来劲了,“体验生活嘛。”
于是下午,七个人真的去帮隔壁大爷修屋顶了。
监控室里,严闵激动了:“张导,这个好!真实,自然,还有社会意义!”
张既白也看得津津有味。
屋顶上,王渤和孙鸿雷负责递瓦片,沈藤和王迅在下边和泥,陈柏林负责递工具,贾琳在下面指挥安全,张艺星跑来跑去帮忙。
大爷在下面指挥,一口地道的平京话:“那小伙子,瓦片递稳了啊,别摔着!”
“好嘞大爷!”
孙鸿雷应着。
干了一下午,屋顶修好了,七个人也弄得满身泥。大爷非要留他们吃饭,做了炸酱面。
坐在大爷家的炕上,七个人呼噜呼噜吃面,聊着天,像一家人。
沈藤吃得满脸酱:“大爷,您这面绝了!”
“好吃就多吃点。”
大爷笑呵呵,“你们这些大明星,还能干这粗活,不容易。”
王渤说:“大爷,我们也是普通人,干活应该的。”
陈柏林吃得斯文,但额头上也沾了酱,孙鸿雷看见了,拿纸巾给他擦,动作自然得像大哥对弟弟。
贾琳吃得豪爽,一碗面三下五除二就没了,张艺星看得目瞪口呆。
晚上回到院子,大家都累了,但精神很好。
洗漱完,又聚在客厅聊天。今天的话题更深入了,聊到行业,聊到创作,聊到理想中的作品。
王渤说:“我一直想找机会拍一部小人物喜剧,不是那种硬挠痒痒的,是笑着笑着就哭了的。”
沈藤说:“我想做一档真正的喜剧节目,不是抄别人的,是咱们华夏人自己的幽默。”
孙鸿雷说:“我想演个特别有意思的反派,不是脸谱化的坏,是有血有肉,让人恨也让人怜的。”
陈柏林说:“我想把东岛电视剧的精髓带到内地,融合出新的东西。”
王迅说:“我……我就想把川渝的喜剧做好,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小人物故事。”
贾琳说:“我想证明,女相声演员也能撑起一片天,也能让人笑,让人哭。”
张艺星说:“我只想好好学,好好做,不辜负每一个机会。”
七个人,七种想法,但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想做点真东西。
监控室里,张既白对严闵说:“成了。”
严闵点头:“成了。这七个人,有戏。”
第三天,离别在即,大家反而更放得开了。
上午一起包饺子,王渤和面,王迅调馅,其他人七手八脚地包,奇形怪状什么都有。
沈藤包了个四不像,自称是抽象派饺子。贾琳包得快,但形状各异。张艺星包得认真,每个饺子都像复制粘贴。
煮饺子时,孙鸿雷非要自己来,结果煮破了好几个,被大家集体吐槽。
下午,在院子里开茶话会。没有摄像机意识,就是朋友聊天。
王渤说:“这三天,我好像回到刚出道的时候,跟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什么都不想,就是聊天,干活,吃饭。”
沈藤说:“是啊,在圈里待久了,有时候都忘了怎么真实地跟人相处了。这三天,挺舒服的。”
孙鸿雷说:“我本来以为我就是来凑个数,但现在觉得,这节目可能真能做点不一样的东西。”
陈柏林说:“我学到了很多。内地的生活,内地的朋友,都很温暖。”
王迅说:“我本来挺没自信的,但大家对我这么好……谢谢你们。”
贾琳说:“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化学反应了。咱们这几个人,凑一块儿就是热闹。”
张艺星说:“谢谢各位哥哥姐姐照顾我,我学到了很多。”
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沈藤赶紧打岔:“诶诶诶,别煽情啊,我这人泪点低。”
王渤搂住王迅肩膀:“迅哥,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节目做不做,兄弟都得做。”
下午四点,张既白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七个人已经收拾好行李,站在院子里等他。
“三天了,感觉怎么样?”
张既白问。
王渤代表大家回答:“既白,你这节目,我们做。”
张既白看着他们:“都想好了?无剧本,真实记录,可能很累,可能挨骂,可能失败。”
“想好了。”
七个人异口同声。
“好。”
张既白笑了,“那我现在正式邀请你们,加入《无限挑战》第一季的主持团队。合约细节,岳哥会和你们的经纪人谈,但我保证,这会是一段难忘的旅程。”
他伸出手。
七只手叠上来。
“无限挑战!”
王渤喊。
“这就是命!”
七个人齐声。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穿过葡萄架,飘向远方的天空。
监控室里,严闵关掉设备,对助手说:“整理素材,准备后期。这个节目,有戏。”
张既白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七个人还在院子里说着笑着,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他知道,他找到对的人。
《无限挑战》的路,就从这里,可以开始了。
上车前,他给任仲仑发了条短信:“任总,主持团队定了。七个人,化学反应很好。节目可以正式启动了。”
很快,回复来了:“好。申影全力支持。期待你们的无限挑战。”
车子驶离农家院,驶向平京城区。
张既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天没怎么睡,他累了。
但心里有团火,烧得很旺。
《合伙人》的后期,《士兵突击》的播出,《无限挑战》的启动……
三条线,三个战场。
但他相信,只要故事是真的,人心是真的,就一定能成。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平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