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首先发言说“雷镇长这个提议好,能统筹管理镇上的产业,我支持”
王海副镇长那声“支持”话音刚落,像是往滚沸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会场的气氛瞬间炸裂开来,却又诡异地压抑着。他话音落地,甚至还带着点余音,脸上是一副“就事论事”的公允表情,但那双微微下垂的眼角,却藏不住一丝扬眉吐气的快意。他在青霞山茶项目上被边缘化已久,此刻支持雷浩东,既是向新权力核心靠拢,也未尝不是对刘云浩的一种无形反击。
紧接着,纪委书记陈刚扶了扶眼镜,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雷镇长这个提议,立足长远,规范管理,我也支持。”他表完态,便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程序性的步骤。陈刚的立场向来以“服从发展大局”自居,他的支持,给雷浩东的提议镀上了一层“程序正确”和“纪律保障”的金边。
许春来书记的脸色眼见着又阴沉了几分,他目光扫过王海和陈刚,最后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没想到,雷浩东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甫一出手,就直指核心,而且已然拉拢了相当的力量。他感到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焦灼。
这时,组织委员张建军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是许春来比较坚定的支持者。“雷镇长的初衷是好的,想更好地发展经济。”他先肯定了一句,这是惯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嘛,目前我们镇的几个产业,运行得都还算顺畅,茶叶公司有云浩镇长盯着,水湾村那边也刚起步,各个口子分工明确。突然增设一个‘发展办’,会不会机构重叠,反而增加了沟通环节,降低了效率?我看……是不是可以再观察观察,从长计议?”他说话慢条斯理,试图用“稳妥”来对冲雷浩东的“激进”。
分管文教卫的副镇长李静华立刻跟上,她声音柔和,但立场鲜明:“建军委员说得有道理。现在讲究精简高效,增设机构还是要慎重。而且,发展办如果统管了茶叶公司,那云浩镇长这边具体分管的权限怎么界定?会不会造成新的矛盾?我觉得需要慎重考虑。”她的话点出了问题的核心——权力重新划分可能引发的冲突。
武装部长刘从军一如既往地超然物外,瓮声瓮气地说:“我主要管武装这一块,经济工作不太懂,你们定,我弃权。”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仿佛会场内的暗流涌动与他全然无关。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尚未表态的副书记王劲松和副镇长刘云浩。王劲松是老资格,平时在班子会上多是和稀泥,很少明确站队,他的态度往往能影响中间派。
就在这时,王劲松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他脸上挂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慢悠悠地开口了:
“刚才春来书记、浩东镇长,还有几位委员都说了看法,我都仔细听了。”他先打了个圆场,“说实话,成立这么一个‘发展办’,有利有弊。利嘛,正如浩东镇长所说,长远看,能统筹资源,专业化运作,肯定是好事,眼光是超前的。弊嘛,建军和李镇长也提到了,机构设置、权责划分要理顺,不然容易扯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目光转向雷浩东,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过,我个人觉得,浩东镇长从市里下来,见多识广,他提出的这个思路,肯定是看到了我们基层可能忽略的一些问题。为了青霞镇未来更大的发展,未雨绸缪,设立一个高规格的协调管理机构,我认为……还是有必要的,至少方向是对的。”
“嗡——”
王劲松这番话,如同在许春来和刘云浩耳边炸响了一个闷雷!许春来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劲松,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背叛的愤怒。刘云浩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心脏也是骤然一紧,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王劲松什么时候倒向雷浩东了?!这位一向明哲保身、坐山观虎斗的副书记,竟然在这样一个关键议题上,如此明确地表达了支持雷浩东的态度!
刘云浩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像一台高速运行的计算机,瞬间分析了眼前的局势:王海、陈刚、高建设(财政所长虽非常委,但其态度通过王海已体现)是铁杆支持,加上现在突然表态的王劲松,雷浩东已经至少拥有了四票明确支持(算上雷自己)。许春来这边,张建军、李静华,加上许自己,只有三票。刘从军弃权。而自己……如果硬顶着反对,即便加上自己,也不过是四对四(算上雷浩东),许春来作为书记有一票决定权,或许能强行否决,但那意味着班子公开分裂,矛盾彻底表面化,而且会彻底得罪雷浩东和新靠拢他的势力,未来工作将寸步难行。
硬顶,意义不大,后患无穷。
电光火石之间,刘云浩做出了决断。既然成立“发展办”似乎已成定局,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就不再是“成立与否”,而是 “由谁来当这个发展办主任” !这个位置,至关重要,它决定了青霞山茶等核心产业未来实际的掌控在谁手里。
想通了这一点,刘云浩紧绷的心弦反而稍稍松弛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在许春来即将开口做总结或者说试图再次反驳之前,用一种平静而沉稳的声音说道:
“刚才各位领导都发表了看法,我也谈谈我的想法。”他声音不高,却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正准备乘胜追击的雷浩东也略带好奇地看向他。
“首先,我赞同劲松书记的看法,雷镇长提出成立发展办,出发点是为了青霞镇更好的发展,眼光长远,用心良苦。”他先给雷浩东戴了顶高帽,这是必要的姿态,“确实,随着我们镇产业越来越多,项目越来越复杂,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的协调机构来统筹资源,提高效率,避免各自为战。”
他话锋一转,但语气依旧平和:“至于建军委员和静华镇长担心的机构重叠、权责不清的问题,我认为,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定位这个发展办,以及……选择什么样的人来担任这个主任。如果定位清晰,人选得当,那么它就能起到‘催化剂’和‘润滑剂’的作用,而不是成为‘绊脚石’。”
他这番话,看似赞同了雷浩东的提议,实则巧妙地将矛盾的焦点从“要不要设”转移到了“设成什么样”和“由谁干”上来了。他承认了问题,但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关键——人选。
许春来有些意外地看了刘云浩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向”,但看到刘云浩眼神中的沉稳,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决定先看看再说。
雷浩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他没想到刘云浩会这么“识时务”,而且立刻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他笑了笑,接口道:“云浩镇长说到了点子上!机构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个发展办能不能发挥作用,主任的人选至关重要。看来云浩镇长心里已经有人选了?”他将了刘云浩一军,也想趁机摸摸他的底。
刘云浩谦逊地摇摇头:“我刚听到这个提议,还没来得及细想具体人选。不过我觉得,这个发展办主任,责任重大,需要熟悉全镇情况,有较强的协调能力,最好还能懂点经济工作,最重要的是要踏实肯干,能贯彻落实好党委政府的决策。”
他这番标准化的“岗位要求”陈述,滴水不漏,没有暴露任何倾向。
许春来见刘云浩表态支持设立(尽管是有条件的),知道大势已去,再反对已无意义,反而显得自己这个书记没有格局。他只好顺水推舟,沉声道:“既然大多数同志都认为有必要设立,那这个发展办就定下来要搞。接下来,重点就是讨论主任人选。浩东镇长,你既然提了这个议案,心里有没有初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