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重工机械厂,技术科,2006年初
初春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去,江南重工却像被扔进了冰窖。龙腾资本的獠牙亮出来,招招狠辣:核心骨干李工“被”母亲重病召回老家,关键进口伺服电机被神秘截胡,技术骨干收到匿名高薪挖角信……厂里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像野草一样疯长。改造进度一下子卡住了脖子,技术科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躁。
“大炮(李工)那边有消息吗?”陈启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问刚放下电话的林婉秋。
林婉秋摇摇头,脸色凝重:“电话打到村里了,说他母亲确实住院了,但情况……据说突然好转了?村里人说得含糊。李工接电话时支支吾吾的,只说过两天就回来。” 这“突然好转”和“支支吾吾”,让陈启年心里的疑团更重了——龙腾资本的手,伸得比想象中更长!
采购科长老王像霜打的茄子:“陈工,那批电机是真没戏了!我托省城的老关系打听,截胡的是一家刚注册的空壳贸易公司,背后资金流指向……龙腾资本!他们就是存心卡我们!”
“妈的!欺人太甚!”技术组的小伙子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更让陈启年心头警铃狂响的,是示波器上再次出现的、那串诡异跳动的脉冲信号!林婉秋死死盯着屏幕:“信号源还在厂区!而且……强度比上次又强了一点!它在移动!像是在……监听或者扫描?” 这感觉,就像被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盯住,冰冷的信子随时会舔舐上来。
“守钟人……龙腾资本……‘潜龙’……”陈启年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脑海里的碎片疯狂旋转。示波器的绿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反击!怎么反?对方财广势大,手段阴狠,厂里可能还有内鬼……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反间计!
“婉秋,”陈启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立刻清场!技术科核心小组留下,其他人暂时回避!老王,你也留下!”
门被关上,窗帘拉紧,只剩下几个绝对可靠的核心成员。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龙腾资本想要什么?”陈启年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钱?不全是!他们最想要的,是我们数控改造的核心技术!是王志笔记本里那个‘潜龙’觊觎的东西!他们想不花大价钱,就把我们连骨头带肉吞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既然他们这么想要‘核心’,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林婉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倒吸一口凉气:“启年,你是说……假图纸?钓鱼?”
“没错!”陈启年斩钉截铁,“做一套足以以假乱真的‘最终版’数控改造核心图纸!要包含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技术瓶颈’和‘未解决的难题’,特别是伺服电机驱动部分和热变形补偿算法的‘关键缺陷’!要让懂行的人一看,就觉得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但偏偏又透着一丝解决的‘希望’,诱使他们投入资源去攻关!”
老王有点懵:“陈工,这……有用吗?他们会上当?”
“他们太心急了!”陈启年冷笑,“郑怀远上次来,姿态那么高,条件那么苛刻,就是吃准了我们缺钱缺资源,想逼我们就范。现在又用下三滥手段卡我们脖子,说明他们更急了!他们想快速拿到技术,或者证明我们的技术不值钱,好彻底压垮我们!一份看似唾手可得、却又暗藏致命陷阱的‘核心机密’,对他们这种投机者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苏雨薇:“雨薇,这个计划,需要你。”
苏雨薇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清澈的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龙腾资本的人,或者说那个‘潜龙’,可能已经接触过老刘。”陈启年盯着她,“我需要你,想办法‘无意中’让老刘知道,技术科最近在加班加点整理‘最终定稿’的核心图纸,准备向张立峰处长做最终汇报。并且……流露出对我的不满。”
“不满?”苏雨薇疑惑。
“对!”陈启年眼神深邃,“就说是厂里现在内忧外患,我看不到希望,压力太大,对王书记的保守策略也有怨言……总之,要让他觉得,我陈启年快撑不住了,技术科人心浮动,有机可乘!而你,”他看着苏雨薇,“因为父亲的事,在厂里处境尴尬,对未来充满迷茫……这些,都是老刘可能相信,也可能传递给龙腾资本的信息!”
苏雨薇明白了,这是要她演戏,演一出“动摇”的戏码,给内鬼和老刘背后的人传递错误信号!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我明白!陈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陈启年一拍桌子,“事不宜迟!婉秋,你带着核心小组,立刻动手做‘鱼饵’!记住,细节要逼真,陷阱要巧妙,特别是那个伺服驱动‘缺陷’,要做得像是我们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老王,你配合,对外就说还在拼命找替代电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赵书记,”他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赵卫国,“厂里的‘眼睛’和‘耳朵’,拜托您了!盯死老刘,还有任何可疑的进出人员!特别是信号再次出现的时候!”
一场精心设计的反间大戏,悄然拉开帷幕。
几天后,财务科。
老刘最近有点心神不宁。龙腾资本那边催得紧,想知道江南重工技改的核心进展,特别是那份据说要定稿的图纸。可技术科那边口风紧得很,他根本探听不到。
这天下午,他正对着账本发愁,苏雨薇抱着一摞报销单据进来了,脸色憔悴,眼圈有点红。
“刘科长,这是技术科这个月的加班餐补和耗材报销。”苏雨薇的声音有些低落,把单据放在桌上。
“哦,放那吧。”老刘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抬眼看到苏雨薇的样子,顺口问了句:“小苏啊,脸色这么差?没休息好?”
苏雨薇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像是忍不住抱怨道:“连着熬了几个通宵了……陈工催命似的,非要赶什么‘最终定稿’图纸,说是张处那边等着要看最终方案好拨后续资金……可厂里现在这样,电机没有,李工也走了,大家心里都没底,这图纸做出来又有什么用?我看陈工也是急疯了,今天早上还跟王书记在办公室争了几句,声音挺大……”她适时地停住,像是意识到说多了,连忙低下头,“刘科长,我……我先去忙了。” 说完匆匆离开了财务科。
老刘的心却砰砰跳了起来!最终定稿图纸!陈启年和王书记有矛盾!苏雨薇情绪低落,对现状不满!这些信息……太重要了!他强压住激动,等到下班,趁着夜色,再次溜进了“悦来茶楼”那个熟悉的雅间。
还是那辆省城牌照的奥迪100(江A·),还是那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郑经理,有消息了!”老刘压低声音,带着邀功的急切,“技术科那边,陈启年正带着人赶制‘最终定稿’的核心图纸!准备报给省工业厅的张处!而且,陈启年好像顶不住压力了,跟王书记吵了一架!那个苏雨薇,周明德的女儿,今天在我面前抱怨,情绪很低落,对厂里前途很悲观!”
郑怀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最终图纸?具体什么时候完成?”
“应该就这两天!苏雨薇说他们熬通宵赶工!”老刘肯定地说。
“很好。”郑怀远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了过去,“这是你的辛苦费。继续盯着,特别是那份图纸……想办法,弄到它!或者至少,知道它存放的具体位置和安保情况!”
老刘看着那厚厚的信封,贪婪地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是是是,郑经理放心!我一定想办法!”
又过了两天,深夜,江南重工技术科
示波器上的诡异脉冲信号再次出现,强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林婉秋紧张地盯着屏幕:“信号源在快速移动!接近技术科了!”
“鱼上钩了!”陈启年眼中寒光一闪,对着早已埋伏在暗处的赵卫国和几个保卫科骨干打了个手势。
技术科的门虚掩着,里面黑着灯,只有角落一个文件柜上,象征性地挂着一把普通的挂锁——柜子里,静静躺着一份精心炮制的“最终版核心改造图纸”。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寂静的厂区。他对厂区路径异常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几个巡逻点,目标明确地直奔技术科。黑影在门口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无人,便掏出一截细铁丝,熟练地插进挂锁锁孔,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黑影心中一喜,迅速拉开文件柜抽屉。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份标注着“绝密 - 最终定稿 - 数控嫁接核心总图”的厚厚文件夹!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
“别动!举起手来!”
“啪!”
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如同利剑,瞬间刺破黑暗,牢牢锁定在黑影身上!赵卫国带着保卫科的人如神兵天降,堵死了所有退路!黑影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手里刚抓到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手电光移开少许,照亮了黑影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正是财务科长老刘!
“老刘!果然是你!”赵卫国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我……”老刘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瘫坐在地,语无伦次,“我……我就是……看看……”
“看看?深更半夜,撬锁进技术科看图纸?”赵卫国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文件夹,冷冷道,“看这份‘绝密’图纸?给谁看?龙腾资本的郑怀远吗?”
老刘面如死灰,彻底崩溃了:“不关我事啊!赵书记!是……是他们逼我的!他们给了我钱……说只要……只要……”
“带走!”赵卫国一声令下,保卫科的人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老刘。
陈启年从暗处走了出来,捡起地上的文件夹,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鱼饵被咬了,但咬钩的,似乎只是条小鱼?
厂保卫科审讯室
灯光惨白。老刘的心理防线在铁证面前彻底崩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交代得干干净净。
“是郑怀远!龙腾资本那个郑经理!他给了我五千块……让我盯着厂里技改的进展,特别是核心图纸……他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我……我鬼迷心窍啊!陈工,赵书记,饶了我吧!”老刘哭嚎着。
“他怎么联系你?除了茶楼,还有别的吗?”赵卫国厉声问。
“有……有!他给了我一个大哥大号码……”老刘报出一串数字,“就……就是这个!他说有重要消息就打这个电话!”
“那个开奥迪的,就是郑怀远?”陈启年追问。
“是!是他!车牌……对,是江A·!就是他!”老刘拼命点头。
“龙腾资本为什么对我们的技术这么感兴趣?除了图纸,他们还想要什么?”陈启年紧盯着他。
“我……我真不知道啊!郑怀远就说……就说我们厂的技术很值钱,他们老板‘龙先生’志在必得……别的我真不知道了!”老刘眼神闪烁,似乎还藏着什么。
“‘龙先生’?是不是叫‘潜龙’?”陈启年突然抛出王志笔记本里的代号。
老刘浑身一哆嗦,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我……我不知道……郑怀远就提过一次,说‘龙先生’能量很大……让我别多问……陈工,赵书记,我知道的都说了!饶命啊!”
看来,老刘这个层级,也只知道郑怀远,接触不到真正的“潜龙”。
赵卫国安排人把老刘看守起来。陈启年拿着那个记录着大哥大号码的纸条,眉头紧锁。揪出一个老刘,断了龙腾资本在厂里的一个眼线,固然是胜利。但郑怀远还在外面,那个神秘的“潜龙”更是藏在重重迷雾之后。他们这次偷鸡不成,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会用什么更阴险的手段?那示波器上神秘的信号源,到底是谁?和龙腾资本是一伙的吗?还是……另有所图?
省城,龙腾资本豪华办公室
郑怀远脸色铁青,狠狠地把手中的咖啡杯摔在地上,昂贵的瓷器瞬间粉碎!他刚刚接到线报(来自厂里可能存在的另一个、更深的眼线?),老刘失手被抓了!那份到手的“核心图纸”竟然是假的!江南重工给他挖了个大坑!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声咆哮。这次不仅损失了一个棋子,还打草惊蛇,让陈启年他们有了防备!更可恨的是,那份假图纸让他白白浪费了时间和期待!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城的璀璨灯火。一个小小的江南重工,一个陈启年,竟然让他接连吃瘪!这口气,他咽不下去!“潜龙”先生那里,也不好交代……
他拿起桌上一个造型奇特、没有任何按键的黑色卫星电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境外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仿佛连接着深渊。
郑怀远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所有的怒气,用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语气,低声说道:
“先生,江南重工那边的‘钉子’……折了。陈启年……比我们想象的狡猾。他设了个局,用假图纸……钓走了我们一个重要的内线。是属下失职,低估了对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雷霆之怒。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毫无感情、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电子合成音,才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郑怀远的耳膜:
“棋子,折了便折了。陈启年……有点意思。看来,需要换个玩法了。”
“那份‘钥匙’的线索……有进展了吗?”
钥匙?郑怀远心头一凛,立刻回答:“还在追查。火灾现场残留物和那个王志的关系网都在梳理,目前……还没有明确指向。”
“加快速度!” 电子合成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钥匙’比那个破厂子重要一万倍!陈启年……既然他这么喜欢玩火,那就让他……玩一场更大的火。按B计划执行。我要看到江南重工……彻底陷入混乱。让那个陈启年,自顾不暇!”
“是!先生!”郑怀远身体绷紧,额头渗出冷汗。B计划?那意味着更激烈、更不择手段的行动!
电话被无声地挂断。郑怀远放下卫星电话,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眼神却变得无比阴鸷。陈启年,你以为抓了个老刘就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潜龙先生要的混乱……和那份神秘的“钥匙”,到底是什么?一场更大、更猛烈的风暴,即将席卷风雨飘摇的江南重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