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账本启动……】
冰冷的短信在诺基亚屏幕上闪烁,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安全屋潮湿的空气。昏黄的灯泡下,陈启年与老兵周振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SWH…他知道我们在这里?”周振国眉头拧成川字,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堆满废弃机床和油桶的逼仄空间,仔细检查了入口处的隐蔽门和几个不起眼的报警小机关。确认无恙后,他声音低沉:“短信源头难追,但这是警告,更是宣战。”
肋下的剧痛一阵阵袭来,陈启年靠在冰冷的机床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他攥紧口袋里的诺基亚,帆布包里刘主任的笔记本、录音带、照片沉甸甸地压在腿上——这是他们用血撕开的真相一角,而对方却抛出了一个更恐怖的“副本”。
“‘死亡账本’的副本…”陈启年声音嘶哑,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刘主任的笔记只提到SWH-500关联养老金,这‘副本’是什么?比养老金更致命?‘启动’又是什么意思?SWH到底想干什么?”
周振国默不作声地打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拿出急救包和半瓶高度白酒。“先止血,命在才有翻盘的本钱。”
周振国动作麻利地剪开陈启年被血浸透的纱布,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地下室的霉味弥漫开来。
“老刘当年查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SWH这种人,藏的东西一层套一层。这‘副本’,要么是更大的罪证,要么…就是一件能对付你,甚至对付所有人的武器!”
剧痛让陈启年眼前发黑,但他强撑着。“武器…启动…”刘主任全息影像最后的警告碎片般在脑海翻涌:“更大的危机”、“锅炉房坐标”、“能量图谱”…还有沈静宜未来那神秘的“量子低语”…这些线索疯狂碰撞。“难道…和那个地下实验室有关?和时空坐标有关?”一股寒意直透脊背。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突然在安全屋厚重的金属门外响起!节奏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气息。
陈启年和周振国瞬间绷紧!安全屋的位置是绝密!除了“信鸽”,还有谁知道?!
周振国无声地抽出腰间磨得锃亮的军用匕首,示意陈启年躲到机床后阴影里。他自己则如同捕食前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匕首反握,蓄势待发。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中年男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板:
“陈启年同志,周振国同志。我是张立峰。开门吧,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给你们送一样东西,顺便…谈一笔交易。”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个人来的。信不信由你们。”
张立峰?!副市长?!
陈启年瞳孔骤缩!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来做什么?!
短暂的死寂。周振国看向陈启年,眼神询问。
陈启年脑中飞速权衡: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张立峰曾顶着压力给江南重工拨款3000万,算是雪中送炭,但他此刻出现在这风暴眼中心,立场实在难测。而且,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最终,陈启年咬着牙,对周振国用力点了点头。周振国深吸一口气,缓缓拨开了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仓库的微光透入,照亮了张立峰的身影。他穿着半旧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脸上写满疲惫,没有带任何随从。他看到门后的周振国和阴影里的陈启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平静地走了进来,反手将门虚掩上。
“地方不错,够隐蔽。”张立峰环顾了一下简陋的安全屋,目光落在陈启年苍白的脸和肋下渗血的纱布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伤得不轻。王学兵下手够黑。”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崭新的、密封严实的急救包,比周振国那个简陋的齐全得多,还有几盒消炎药和镇痛针剂。他将急救包放在旁边一张落满灰尘的旧桌子上。
“接着。”他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移动硬盘,抛给陈启年。“你要的东西,一部分在里面。”
陈启年下意识接住硬盘,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这是…?”
“林婉秋总工程师在追查陈卫国和那辆路虎时遭遇严重车祸,重伤昏迷。万幸的是,她在出事前,成功从瑞士UBS服务器里‘抢救’下来部分数据碎片,”
张立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是关于那个离岸账户‘SW Holding’的最终受益人追踪路径,指向‘S.X.H’。另外,城北废弃的江南重工第三分厂(原热处理车间) 外围的监控录像,也拍到了那辆无牌路虎和几个可疑人员转移一个昏迷状态的麻袋…里面的人,身形很像陈卫国。地点就在分厂区东南角的旧仓库。”
信息量巨大!陈启年握着硬盘,感觉手心发烫。林婉秋拼死拿到的东西,陈卫国可能的踪迹!张立峰是怎么拿到这些的?他为什么要给?
“为什么帮我们?”陈启年直视张立峰的眼睛,锐利如刀。
张立峰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市里成立了‘保障房事故及养老金问题联合调查组’,王学兵力荐,上面拍板,让我当了这个组长。”
张立峰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无奈,“明白吗?我这个组长,就是个靶子,是王学兵他们推出来顶雷、同时也是用来钉死你的工具!他们伪造好了所有指向你渎职、受贿、甚至与黑社会勾结的证据链,就等着我带队去‘查实’!那个所谓的鑫源‘真实账本’,更是精心为你准备的‘棺材钉’!一旦‘调查结果’公布,你陈启年就是罪大恶极,万劫不复!而我张立峰,就是那个亲手把你送进去的‘铁面组长’,无论结果如何,都难逃‘无能’或‘同谋’的骂名!王学兵和他背后的人,这是要一石二鸟,把我们俩一起按死在泥潭里!”
张立峰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压低了声音:“更重要的是…他们启动了那个‘副本’。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王学兵这几天异常亢奋,跟上面某个神秘人物联系频繁,嘴里提到过‘锅炉房’、‘能量’、‘清理门户’…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那东西一旦完全启动,后果可能比养老金黑洞更可怕!我张立峰不想当历史的罪人!所以,我给你这个硬盘和情报,不是出于正义感,而是为了自保!我需要你活着,需要你手里的真证据,去撕开他们的画皮!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陈启年心头剧震。张立峰的处境和坦白,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王学兵这一手,确实狠毒!利用调查组,既要把自己钉死,也要把相对中立、甚至可能碍事的张立峰拖下水,一起埋葬!
“调查组什么时候行动?”陈启年追问,时间紧迫!
“最迟明天上午,就会正式对你发出传唤。一旦你‘拒不到案’或‘潜逃’,他们就有理由动用更多力量,甚至…下死手。”张立峰脸色凝重,“你们必须在我的人‘找到’这里之前离开!我拖不了太久!”
话音刚落!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周振国反应快如闪电,猛地将陈启年往旁边一推!同时匕首挥出!
“铛!”
一声脆响!一枚闪着寒光的弩箭(带麻醉针头)被匕首格开,深深钉入旁边的木箱!箭尾兀自颤动!
袭击来自安全屋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通风管道口!
“有埋伏!”张立峰脸色瞬间煞白!
“哐当!哗啦——!”
几乎同时,仓库方向传来巨大的、金属撞击和玻璃破碎的声响!紧接着是纷乱沉重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凶狠呼喝:
“人在里面!堵住门!”
“妈的,快点!别让他们跑了!”
“是王学兵的人!他们跟踪我?!”张立峰又惊又怒,迅速拔出了腰间配枪(64式小砸炮),但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不习惯这种场面,“不是我的人!是冲你们…也是冲我来的!”
陈启年瞬间明白了!这是王学兵的双重保险!张立峰前脚进来,后脚就有杀手跟到!无论张立峰是真心合作还是假意试探,只要杀手在这里干掉陈启年,或者抓住他们“密谋”的证据,张立峰就彻底完了!这是赤裸裸的灭口和嫁祸!
“从后面走!”周振国不顾肩头被擦破皮的伤口(弩箭虽被格开,但劲风带过),一把拉开墙角一个被油布盖住的、伪装成墙壁的暗门,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通下水道!快!”
仓库方向的撞击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仿佛踩在人心上!安全屋的铁门在猛烈撞击下发出呻吟!
“走!”陈启年抓起帆布包和硬盘,率先钻进暗门。周振国紧随其后。
张立峰看着那扇即将被撞开的门,听着外面王学兵手下亡命徒的呼喝,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和愤怒。他一咬牙,对着通风口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空间内震耳欲聋。
压制性的枪声暂时逼退了通风口的袭击者。张立峰不再犹豫,矮身也钻进了狭窄、恶臭的暗门!
三人刚钻进管道,身后就传来铁门被暴力撞开的巨响和杂乱的脚步声、叫骂声!
漆黑、狭窄、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的管道里,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冰冷刺骨的污水没过小腿。
陈启年肋下的伤口被污水一浸,更是钻心地疼。
周振国肩头火辣辣地疼。
张立峰显然不习惯这种环境,脸色苍白,紧咬着牙关跟上,昂贵的皮鞋早已灌满污水。
“张副市长,你的人里…或者你的行踪,被盯死了!”周振国喘着粗气,声音在管道里回荡。
弩箭和亡命徒的出现,说明对方是王学兵豢养的打手,行事狠辣,但武器上还算“克制”(弩箭、棍棒),没敢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厂区动用制式枪械引发大规模混乱。
“我知道!”张立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后怕,“行动这么快…连我的行踪都暴露了!王学兵…或者说他背后的SWH,在江城经营得太深了!他们这是要连我一起‘处理’掉!”
不知在黑暗污浊中跋涉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
周振国扒开堵住出口的破烂栅栏,三人狼狈不堪地爬了出来。外面是城市边缘一条荒草丛生的废弃铁路支线,远离了刚才的废弃仓库区。
冰冷的夜风吹散了部分恶臭,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
张立峰靠在冰冷的铁轨枕木上,大口喘着气,昂贵的夹克沾满了污泥和油污,狼狈不堪。他看向同样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的陈启年,急促地说道:“陈启年,硬盘里的东西,还有刘主任的证据,是你唯一的生路。但光有这些还不够!王学兵敢用这种手段,说明他们已经撕破脸了!调查组明天就会成为他们名正言顺追捕你的工具!你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陈卫国!找到那个‘副本’启动的关键!只有拿到决定性的、能瞬间扳倒他们的东西,你才能绝地翻盘!”
他喘息着,从湿透的内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塞给陈启年:“这是我一个绝对信得过的老部下,市局技侦的骨干,叫老韩。他只知道你是我要保护的关键证人,其他一概不知。需要技术支援,比如恢复数据、追踪信号,可以冒险联系他一次!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用完了,这条线就废了!我这边…得立刻回去稳住局面,清理门户!”
陈启年接过那张带着体温和湿气的名片,用力点头。张立峰这是在押上自己的政治生命和身家性命了!
“保重!时间不多了!”张立峰最后深深看了陈启年一眼,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城市灯光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他必须立刻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稳住调查组,同时揪出内部的“钉子”,为陈启年争取最后的时间!
陈启年望着张立峰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硬盘和名片,最后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帆布包。证据、情报、盟友(尽管是暂时的)、还有方向(江南重工第三分厂旧仓库),都有了。但时间,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而那个“死亡账本”的副本,正在启动!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一下。陈启年拿出来,屏幕幽光照亮了他沾满污泥却眼神锐利如刀的脸。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游戏升级。张副市长的‘礼物’,喜欢吗?锅炉房的坐标,在陈卫国的‘遗物’里。倒计时…开始。SWH。”
锅炉房的坐标在陈卫国的遗物里?!陈卫国果然在“第三分厂”!
而SWH不仅知道张立峰来过,甚至知道他们拿到了什么!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对手,如同无形的阴影,无处不在!
陈启年猛地抬头,望向“城北那片属于江南重工、此刻却如同噬人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废弃分厂区”。
那里,藏着陈卫国的生死,藏着扳倒王学兵的关键证据,更藏着那个足以毁灭一切的“死亡账本”副本启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