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年猛地抬头,目光如炬般射向对面坐立不安的钱斌,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钱斌!没时间犹豫了!郑怀远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下一个被‘意外’的,很可能就是你!说!还是不说?!”
钱斌被陈启年瞬间爆发的杀气震得浑身一哆嗦,再看到陈启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寒光,联想到最近警方如影随形的监控和郑怀远那边含糊不清的“避风头”暗示,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崩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我说!陈主任!我全说!”钱斌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声音带着哭腔,“是郑怀远!都是郑怀远指使的!龙腾资本……不,龙腾只是摆在台前的!真正的大老板,是‘潜龙’先生!他们在海外!”
他像倒豆子一样,语无伦次却又急切地开始交代,仿佛慢一秒就会大祸临头:
“那五家企业的债务危机……就是‘潜龙’先生策划的!他通过郑怀远找到我,让我物色和操控那些‘白手套’公司!宏发、昌盛、大发……还有那个‘宏润投资’,都是!‘宏’字头的公司,都是这个网络里的螺丝钉!任务就是签假合同,用虚高的‘预付款’、‘咨询费’名义,把企业的钱……还有社保的钱(他惊恐地看了陈启年一眼),合法合规地抽出来!”
“资金怎么走?”陈启年紧逼不放,手机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像……像洗衣服!”钱斌比划着,“钱从企业或者社保账户出来,先到宏润投资这样的第一层壳,然后立刻分散到七八家空壳公司,有省内的,有邻省的,像‘鑫源商贸’这种!每家公司都过一遍账,拆分、合并、伪装成货款、服务费……最后,再通过有境外支付渠道的特殊公司,汇到开曼群岛的‘深蓝资本’!干干净净!查都很难查!”
“郑怀远和‘潜龙’先生怎么联系?‘深蓝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谁?”陈启年追问核心。
“郑怀远有……有个卫星电话!”钱斌眼中充满恐惧,“加密的!直接跟‘潜龙’先生通话!我只见过一次,黑色的,没按键!‘深蓝资本’的实际老板……我真不知道!郑怀远提过一次,好像叫……叫什么‘龙先生’?英文名好像缩写是‘L.L.’?非常神秘!连郑怀远都怕他!”
“守钟人!”陈启年突然抛出这个神秘代号,“你听说过‘守钟人’吗?跟他们什么关系?”
钱斌茫然地摇摇头:“守钟人?没……没听过。应该……不是一路的吧?”
看来“守钟人”是另一条更隐秘的线。陈启年暂时停下,继续问:“这次针对江南重工产业升级项目的破坏,是不是也是你们干的?样机故障怎么回事?”
“是郑怀远下的命令!”钱斌肯定地说,“他说‘先生’对江南重工这块肥肉一直不死心!这次产业升级资金盘子太大,‘先生’要故技重施!让我们在评审前搞臭江南重工!具体操作……他好像安排了人从内部下手,目标是……是那个姓林的女科长和他们的核心样机!他说要让样机在关键时刻‘自毁’,让技术负责人‘身败名裂’!这样项目就黄了!资金……就能被他们的人或者合作方截胡!”
“内部下手?是谁?”陈启年心提到了嗓子眼。
“具体谁我不知道!郑怀远没跟我说细节!他只说……说江南重工里还有‘钉子’,而且位置不低!”钱斌急切地撇清,“陈主任,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就是个跑腿传话、找壳公司的!真正的核心,我接触不到啊!您要救我!郑怀远知道我说了,一定会杀我灭口!”
“放心,只要你配合,警方会保护你安全。”陈启年沉声道,“现在,把你刚才说的,所有参与过的白手套公司名单、资金流转的关键账户、郑怀远给你下达指令的证据(录音、笔记、转账记录),全部交出来!立刻!”
钱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我有!我有!我都藏在一个地方!我带你们去拿!”
江南重工机械厂,总装车间。
气氛凝重得如同铁块。那台作为申报项目核心展示的“下一代智能化生产线”样机,此刻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瘫在车间中央。核心驱动单元的一个关键精密传感器外壳碎裂,内部芯片烧毁,连带导致控制模块过载损毁,现场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几个技术员围着样机,愁眉苦脸。
林婉秋蹲在损毁的传感器旁,秀眉紧锁,仔细检查着。她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专注和一丝冰冷的怒意。她拿起烧毁的芯片残片,对着灯光看了看断口,又嗅了嗅残留的气味。
“不是自然损坏。”林婉秋站起身,声音冷静得可怕,“也不是操作失误。看芯片断口,有极其细微的、非正常应力导致的晶格碎裂痕迹!焦糊味里……有超量助焊剂残留挥发的特殊气味!这是人为破坏!有人用超高功率的瞬时电流脉冲,故意击穿了传感器!伪装成过载故障!”
“什么?人为破坏?!”车间里一片哗然!工人们愤怒了!技术员们更是又惊又怒!
“报警!抓内鬼!”有人怒吼。
“等等!”林婉秋抬手制止,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报警当然要报!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项目评审只剩不到一周!我们必须让这台样机在评审前重新站起来!”
她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损毁的控制模块有备用件,立刻更换!这个被破坏的精密传感器……型号特殊,进口订货周期至少两个月,来不及了!”
众人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但是!”林婉秋话锋一转,拿起旁边工作台上一份摊开的技术手册,“我们之前测试过几种替代方案!记得这个吗?”她指着手册上一款国产老型号传感器,“性能参数不完全匹配,响应速度慢15%,精度差一点!但它的最大优点——皮实耐造,抗过载能力极强!而且,我们库存里就有!”
技术员们眼睛一亮!
“立刻把老型号传感器拿来!”林婉秋下令,“调整控制程序算法!对,就是去年‘72小时涅盘’时我们用的那套动态补偿算法!用它来弥补传感器性能差距!精度损失,我们通过软件算法找回来!把实验室那台备用的小型工控机也搬来,增强算力!”
“林科,这……能行吗?参数差不少啊!”有人担忧。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总比瘫在这里强!”林婉秋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我们江南重工的机会,也是启年……陈主任在市里推动产业升级的关键项目!绝不能砸在我们手里!干活!”
她一声令下,技术科全员如同上紧了发条!更换模块,改装线路,调整程序,测试参数……车间里再次响起紧张的忙碌声。林婉秋亲自坐镇,在控制台前飞快地敲击键盘,调整着那套曾力挽狂澜的补偿算法,试图用软件的智慧弥补硬件的损伤。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审讯室
钱斌在警方严密保护下,交出了他藏匿的证据: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几盘微型录音带。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他经手的所有“白手套”公司名称、关键联系人、资金流转的账户(包括宏润投资接收社保资金的账户),甚至还有几次与郑怀远秘密会面后,凭记忆记下的零碎对话,其中就有“深蓝资本”、“L.L.先生”、“制造事故”、“信用风险”等关键词!录音带里,则清晰录下了郑怀远给他下达指令的声音!
铁证如山!
支队长高振国兴奋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太好了!钱斌的供词和证据链,加上审计报告、社保异常账目,足以形成完整闭环!‘潜龙’集团通过龙腾资本、郑怀远、钱斌这条线,操控境内白手套公司网络,以虚高合同抽逃企业流动资金和社保资金,制造债务危机,并通过境外‘深蓝资本’洗钱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凿!立刻申请对郑怀远实施抓捕!查封龙腾资本在江南市的办事处!同时,申请国际协作,追查‘深蓝资本’和‘L.L.’!”
“高队,江南重工那边刚报的案,样机人为破坏!”一个警员进来汇报,“嫌疑人初步锁定一个叫‘黑皮’的临时工,有盗窃前科。根据监控,他昨晚下班后偷偷溜回车间,在样机附近逗留了十几分钟!人已经跑了,正在全力追捕!据厂里反映,这人平时游手好闲,最近突然阔绰起来,抽好烟,还买了新摩托车!”
“黑皮?”高振国眼中精光一闪,“抓!务必活口!他很可能就是郑怀远收买、执行破坏的内鬼!是撕开郑怀远直接犯罪证据的关键一环!”
市经委副主任办公室
陈启年接到了高振国的电话,得知钱斌供述内容、证据移交以及郑怀远即将被抓捕的消息,心头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龙腾资本和郑怀远这个爪牙,终于要被斩断了!虽然“潜龙”本体和“深蓝资本”还在境外,但境内的重要枢纽即将被摧毁!
紧接着,林婉秋的电话也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充满振奋:“启年!样机……抢修成功了!用老传感器加动态补偿算法顶上了!刚做完初步测试,关键性能指标达到申报要求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虽然有点瑕疵,但绝对能在评审时正常演示!项目,保住了!”
双线告捷!
陈启年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然而,这轻松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台依旧在运转的空调,那微弱却持续的异常“嗡嗡”声,像一根冰冷的刺,再次扎入他的神经。
守钟人还在监听。
郑怀远倒了,但“潜龙”先生还在境外,“守钟人”更是身份成谜。他们对自己的监听从未停止。钱斌的供词里,那个神秘的“L.L.”先生,是否就是“潜龙”?他念念不忘的“钥匙”,到底是什么?和当初王志笔记本里提到的“钥匙”是同一个东西吗?
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的是,钱斌提到郑怀远说“江南重工里还有‘钉子’,而且位置不低”!这个内鬼,除了那个已经被发现的临时工“黑皮”,显然还另有其人!而且级别更高,隐藏更深!这次破坏样机失败,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在即将到来的产业升级项目评审会上,他们又会使出什么阴招?
陈启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战斗远未结束,只是进入了一个新的、可能更加凶险的阶段。斩断了一只爪牙,但黑暗中的巨兽,依然在虎视眈眈。而那个隐藏在江南重工内部、位置不高的“钉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