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碌碌,人世迢迢。
今日,只是今日。
久久凝视眼前之人,杜杀女忽然便有些伤心——
“旁人看矮你,我尚且能帮你,可你自己要看矮自己......那我当真是无能为力。”
柳文渊......
先前痴奴给他自己取的柳文渊这个名字,当真是不错呀。
痴奴离开旧地,又换了姓名,也给自己编造了身世,何故不再用呢?
无论是她还是阿芳,分明都小心注意着,除了在自己人面前叫阿奴,在其他人面前也都唤着‘柳’姓。
她分明想的是,先给痴奴慢慢铺好身份,等痴奴哪天能从过去走出来,决意抛弃‘痴奴’这个名字时,便能过上梦寐以求的舒坦日子......
结果谁成想,痴奴会如此痴,别说是从过去走出来,甚至连将来都要压上?
一日将尽,天地昏昏,人也昏昏。
痴奴神色怔愣地俯身于榻上,也不知究竟是听懂了没有。
杜杀女则终于失了耐心,翻身落地,咬牙对他道:
“成日要孩子,等孩子来了,又胡言乱语说什么算作旁人孩子的话......旁人难道自己不能有孩子,还非得养你的吗?”
“我算是半点儿也再忍不了你了,你若实在不想要这个孩子,趁早和我说,索性如今月份不大,一副药下去......也免得害我日后再过一趟鬼门关!”
这意思,便是隐约有些心死,不准备再要这个孩子了。
痴奴哭得容色憔悴,骤然听到这话,原先脸上的苦楚化为骇然,几乎是连滚带爬从榻上爬下。
泪珠成串,砸在杜杀女的脚边。
痴奴这回,当真是心碎了:
“不行!不行的!”
“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只是希望孩子往后过的更好一些!”
“我早早都想好,只要往后有孩子,别说是当孩子爹,就算是孩子要当我爹,我都——”
什么话!
什么话!
什么让孩子当爹,说出去夺让人笑幻!
虽然知道吵架斗嘴的时候笑出声着实是很不像话,但这一回,杜杀女着实是忍不住。
她努力将脸绷住,才硬着语气问道:
“那往后若孩子落地,同你一起走在街上,旁人问你是孩子的谁,你怎么回?”
任谁都知道,杜杀女说这话,已是给痴奴递了台阶。
按理来说,痴奴只要顺着台阶下,点头应下,这事儿便也算是过去了。
然而,然而。
坏就坏在,痴奴绕来绕去都不肯绕过一个【痴】字。
痴奴眼尾早已通红一片,可无论如何,却都不愿意说出那句话。
他抱着杜杀女的腰落泪,杜杀女堪堪平复不久的怒火再一次席卷全身,她管不上痴奴的伤势,抬腿狠跺了痴奴一脚,痴奴不肯让,两人纠纠缠缠又重新打回病榻之上。
两人之所以相爱,便是因为对‘同类’的感知。
而两人如今有分歧时,同类的骨血,却也只会让两人越发犯倔。
痴奴搞不明白为何妻主先前肯给余遗爱正室的名分,如今反而却不肯回去。
杜杀女搞不明白为何痴奴会自卑至此,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肯认,反倒要搞什么偷天换日。
痴奴欲要抱住她令她冷静,她张口便是对着面前的手臂一顿狂咬。
这一口,仍旧是没有留口。
故而杜杀女能感知到些许咸腥味,从自己口鼻间渐渐弥散开来。
痴奴吃痛,却不肯放手。
于是咬到最后,杜杀女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嘴里是泪还是血。
爱痴奴这条路,比她先前所想的还要难。
可是怎么办呢?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这辈子,也只有痴奴,能给杜杀女这样的刻骨铭心。
他,他的脑子,都不知是怎么长的!
每每开口,总让她刻骨铭心!
两个人在床榻上滚过几圈,正在杜杀女铁了心这回要给自家痴奴一些教训时,痴奴反倒是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位,整个人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
杜杀女后知后觉痴奴有伤在身,正要去寻,却见痴奴呆愣着摸索着手下那一片方寸之地,忽然喃喃道:
“......孩子,孩子刚刚好像在踹我。”
痴奴的手掌之下,赫然正是杜杀女的腹部。
他来来回回摸索,像是碰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没有错,没有错。
刚刚指尖传回来的触感,分明就是有东西在抗拒他的触摸......
好似,好似隔着一层血肉,也有人在内里埋怨他的决定。
可是,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他所作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孩子有个更好的前路吗?
杜杀女正是被他气吐血之时,一把将那只颤抖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打开,没好气道:
“自己都已经准备送孩子了,还管什么踹不踹你.......”
况且,如今孩子才多大?
怎么可能踹人!
痴奴被甩开手,垂首看着自己的指尖,许久,许久,才极轻极轻地抽泣一声。
杜杀女气归气,也着实是受不了他这样的做派。
正犹豫着到底是借此机会摆摆脸色一定让痴奴长个教训,还是软声哄哄人,好叫他明白虽孩子未落世,但肯定往后也会尊崇生父......
痴奴这人,什么都好,什么都会。
可唯有【痴】字上,多有一念之差。
杜杀女犹豫着,可还未等她开口,便听屋外一阵细碎脚步声循循而来,站定至房门口,小声唤道:
“殿下,殿下......”
杜杀女没好气道:
“何事?”
那人身形不显,反应倒是极快,闻言立马回道:
“回殿下的话,阮通判来了。”
“昨日拿下咱们州府,城中本还有些许残余杂党,今日也被阮通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一拿下,抓入大牢......”
“据他所说,如今州府已平,该是他帮忙分忧之时,故而特地前来求见。”
天杀的。
安生日子过得太久,杜杀女都险些忘记了州府里还有个一直暗中观察,待价而沽的阮嗣宗。
先前她势弱,这老小子对她并不十分上心。
如今她一拿下州府,这老小子立马就来‘求见’......
一瞧就没有憋什么好屁!
杜杀女啧了一声:
“让他去前厅等候......还有,你再去找个大夫来。”
“我这傻夫婿伤口又裂了,若是治不好,我心疼。”
喜欢朕从不按套路出牌请大家收藏:(www.xsk.cc)朕从不按套路出牌香书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