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美梦,就此陨落。
李昱话音落地的刹那,周遭所有细碎声响骤然消弭,空气瞬间死寂。
那抹疯癫狂喜的笑意,从男人脸上一寸寸褪去,眼底的温柔狂热尽数消散,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沉沉戾气。
李昱亲眼瞧见面前的男人一言不发,甚至连抓住他肩膀的手未曾松开,而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余光之中,一道寒光骤然一闪。
一把锋利的利刃,毫无预兆、干脆利落地刺入了李昱的腹中。
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疯狂涌出,浸透了破旧的衣衫。
李昱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住,脸上的侥幸、得意、烦躁尽数凝固,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好半晌,他才讷讷低头,看着腹中露出的半截利刃。
血。
血。
无穷无尽的鲜血。
浑身力气被一点点抽空,双腿不住发软,身体顺着冰冷的刀刃,一点点缓缓滑落......
李昱最终还是重重跌倒在一路上嫌弃过千遍万遍的泥泞之路上。
但,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啊!
这和先前天师给他的谶言,可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的死,既没有同失城池之后,英勇就死的轰轰烈烈,也没有半点儿道理可言。
甚至,只是在路上惹了个疯疯癫癫,欣喜于女子怀孕的男人而已。
怎么会,怎么会......
视野渐渐模糊,意识不断流失,弥留之际,李昱勉强撑着最后一丝神志,试图往洞开的城门口爬去。
一片混沌之中,他余光中看见几道身影快步奔来,落在持刀男子身侧,躬身垂首,姿态极尽恭敬。
为首一人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柳大人,您这样滥杀无辜,若被殿下知晓……”
柳大人。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连同从前辐辏子给他的谶言,再一次轰然炸响在李昱濒临沉寂的耳边......
也彻彻底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与筹谋。
没有什么逃出生天。
从没有什么逃出生天。
只有另一个姓柳的人应谶而来,夺走他的性命......
谶言是准的,谶言是准的!
日月不改,命数已决。
一切,原来早有定数。
满身血污、持铁扇而立的男人,声音淡漠冰冷,褪去了方才所有的疯癫温柔,只剩杀伐果决的冷硬。
痴奴收回手中铁扇,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胡说八道。”
此人说话如此难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妻主饶是知道,也只会说他杀得好!
痴奴一颗滚烫的心被此人浇灭大半,正是烦闷之时,左思右想,还是回想起不能惹自家妻主生气。
左思右想,痴奴到底还是道:
“......分明是此人通敌叛国,私藏叛军余党,打入叛军之列,就地处置。”
底下人不敢多嘴,面面相觑几息,又纷纷抱拳应了。
李昱倒在血水之中,瞪圆着眼睛看着这一切,仍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轻飘飘一句话,几声应答,便定了他毕生罪案,抹去了他半生为官的所有过往,将他彻底钉死在乱臣贼子的名分之上。
李昱睁着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位姓柳的男人,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不甘与荒谬。
他花了那么多银钱,截留税款,新建庙宇,寻仙问道,就为了挣扎出‘命数’二字。
谁能告诉他,为何越想挣扎出命数二字,越是尽数成空......
所有侥幸,越是引为笑话?
为什么?
为什么?
他瞪着眼,想要咆哮,想要质问老天......
然后,他便又同随意观望的痴奴又对上了一个视线。
痴奴狠踹了他一脚,彻底切断脚下之人最后一丝气息,才歪了歪脑袋疑惑道:
“古怪......”
“此人身着旧衣,但手指与脖颈处怎么白胖无茧......哦,明白了,此人身份,当真有误。”
痴奴嘱咐了几句,吩咐底下人去查,自己则是拖着步子,又准备飘飘然寻人分享喜讯。
他身后有一高大的墩城军实在是看不下去,欲言又止道:
“大人,您不如回去料理一下伤口,再出来分享喜讯吧?”
痴奴头也不回,仍旧飘飘然如坠梦中:
“处理什么伤口?我没伤,不要紧的......”
“我得赶紧通知完这边的人,再赶回去通知墩城的人,满月酒可是大事儿,早点儿知会一番,旁人也好特地留出空来.......”
痴奴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又走了几步,全然没瞧见他身后几个人的眼神,已经是极度古怪了。
那墩城汉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面朝那道走路跌跌撞撞,声音却挺中气十足的身影,伸着手一时也不知是该不该扶着。
痴奴高兴,痴奴很高兴。
这份剧烈的欣喜一直难以消散,直至好半晌之后,他才发现有些不对:
“......咦,奇怪。”
“我,我还能说话......我很好......”
“但是为什么,有些走不,走不动了......”
“还有,我的眼睛......为什么,也睁不开......了.......砰!”
最后一声巨响,赫然正是痴奴猛然倒地的声响。
一路跟随他的墩城军早知如此,却仍不免吃了一惊,纷纷围了上去——
“柳大人?柳大人?您没事儿吧?”
“城中大夫在何处?找人,快去找人!”
“不对不对!先送信!先送信回墩城!”
.......
.......
州府吵吵嚷嚷,纷乱不休。
百里之隔的墩城,却是一派安详。
杜杀女回城后好生盥洗,喝了些药,又好好睡了一觉......
许是身体底子不错的缘故,再醒来时,腹部的绞痛已经全然消散,瞧不出一丝先前作怪到令人昏倒的痕迹。
杜杀女对此颇为惊奇,对着尚且未隆起的肚子左拍拍右拍拍,夸赞道:
“真棒o( ̄▽ ̄)d!不愧是我家乖崽!”
坐在杜杀女对面审卷的陈唯芳早就盯着杜杀女动作看了有一会儿,此时也是欲言又止道:
“......如今月份还小,明主别欺负孩子。”
嚯!
孩子还在娘胎里呢!
阿芳这就开始偏心了!
杜杀女撇撇嘴,没接话,只是将汤盏里温热的药汁一饮而尽。
寻常的书房午后,一切都恰到好处。
陈唯芳眼见着自家明主将药喝了,也终于是松了口气,开口道:
“......废太子焽已在医治,情况确实不太明朗。”
“不过,此人身上那卷册封诏书却着实是重要,明主准备如何利用?”
杜杀女被苦的神志不清,乍然一听这话,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册封诏书?”
陈唯芳一听这话,也是茫然:
“......废太子焽身上还带着一封尚且未提封的诏书,明主不知道?!”
那份诏书,形制,印章,落款,全部都对。
唯一不同寻常之处,只有一处——
那就是那份诏书上,没有题写受封赏之人的名字!
废太子焽千里迢迢来到此地,虽不知是要将这份诏书给谁,但着实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有废太子焽在,又有诏书在手......
往后,他们注定才是正统!
? ?来嘞来嘞||ヽ(* ̄▽ ̄*)ノミ|Ю阿芳和小孩哥的资料卡都已经上啦宝子们,但阿芳暂时只有猫咪形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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