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显眼中那抹笑意尚未完全褪尽,右手五指就已凌空虚张。
一股无形的绞杀之力自沈逸尘周身虚空中骤然合拢,如同数条蛰伏已久的巨蟒同时收紧身躯,试图将他的护体灵光生生碾碎。
方才吴炎便是被这一招击溃,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沈逸尘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黑白交织的阴阳灵光在他指尖流转一圈,便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而出。
那股无形绞力撞上阴阳灵光,如同激流撞上磐石,顺着光晕表面滑开,连沈逸尘的衣角都未掀起半分。
“阴阳法则?”
裴显眉头微挑,眼中的戏谑终于敛去几分,换上一点认真的神色。
他左手一翻,一柄通体赤红、刃口却泛着幽暗寒芒的长刀落入掌中。
刀身微微震颤,一股与寻常刀意截然不同的古老蛮荒气息弥漫开来。
刀名赤螭。
裴显握刀在手,身形已如被压缩至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一步跨出,切入沈逸尘身前三尺。
赤螭刀自下斜撩而上,刀锋拖曳出一线刺目的赤黑光芒。
沈逸尘侧身闪避,那道赤黑线几乎贴着他的前襟掠过。
他右掌顺势翻出,黑白交织的掌印直取裴显左肋,掌势未至,阴阳法则的牵引之力已先一步缠绕上去,欲将对方的身形与灵力流转同时打乱。
裴显不闪不避,左手五指并拢,一掌拍出。
掌风与沈逸尘的掌印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气浪翻涌。
裴显刀势连转。
赤螭刀切入的角度极为刁钻,刀光时左时右,如灵蛇吐信,可每一次变招都比预想中慢了半拍,仿佛刀锋深处被缠上了一层无形的丝线。
可就在第六次变招的间隙里,沈逸尘的阴阳法则骤然收紧。
黑白两种灵光从两侧同时合拢,如同一座无形的囚笼,将裴显的刀势死死卡在半途。
赤螭刀的刀势一顿——
裴显的身形被压得微微后仰,脚下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什么!”
“裴显被压制了?”
方才还在为裴显叫好的几名同伴,此刻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
裴显面色铁青,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料到,一个来自苍梧州的修士,竟真能在正面交手中将他逼到这般地步——。
他试图重新抢回节奏,可阴阳囚笼的束缚竟比想象中更加牢固,将他连人带刀一同锁入,进退不得。
就在此时,裴显身后的绿衣同伴踏前一步,袖袍一振,一道幽绿色的灵光无声无息地射向沈逸尘的侧肋。
那灵光快如鬼魅,附着着足以侵蚀灵力护盾的极阴之气,角度极为刁钻,看准的就是沈逸尘此刻无暇侧顾。
沈逸尘眉梢微动,脚步侧移。
幽绿灵光擦着他的袍角掠过,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袍角边缘那一丝腐蚀的痕迹,再抬头时,眼中已有冷光浮动。
他手中始终维持的阴阳囚笼因这一分神而显出些许松动。
裴显抓住那一瞬间,赤螭刀猛然一震,挣脱束缚,向后连退数步,与绿衣同伴并肩而立。
“两个人?”
沈逸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讽刺。
“怎么,云荒州的天骄单挑不过,就只会靠多打少取胜?”
二楼角落有人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嘲讽。
“多打少又如何?”
绿衣同伴冷笑一声,双手抱胸,目光扫过二楼众人:
“这里是云荒州,不是苍梧州,你们若觉得不公平,也可以喊人帮忙啊。”
他朝四周扬了扬下巴,像是在示意在场所有苍梧州修士尽管出手。
这般毫无道理可言的回应,让不少人心头涌起一股怒意,却又无从发作。
沈逸尘没有说话,只是将黑白灵光缓缓收束回掌心,重新拉开架势。
裴显与绿衣同伴则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绿衣同伴袖中那道幽绿色的灵光重新凝聚,指向沈逸尘的咽喉。
裴显的赤螭刀低垂斜指地面,刀尖微跳,蓄势待发。
一道凌厉的刀罡与一道阴寒的绿光,在同一时刻齐齐压向沈逸尘。
沈逸尘双掌齐出,阴阳灵光在身前凝成一幅流转的水墨屏障,堪堪接住两人的合力一击。
他的身形微微下沉,脚下的地板踩出数道蛛网裂纹,却仍未后退半步。
可裴显的攻势未歇,赤螭刀翻转一圈,第二刀已然逼近。
沈逸尘眼看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一道白衣身影从侧方踏出,挡在他身前。
正是姜望。
“你是谁?”
裴显皱眉,目光中警惕与不悦交织。
他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敢在这时候出手。
“既然你要找死……”
裴显的赤螭刀猛然一翻,刀尖转向姜望。
绿衣同伴的幽绿灵光也同时转向,锁定姜望的胸口。
二人同时出手——刀罡如奔雷,幽光如毒蛇,两道凌厉杀意齐齐朝着姜望正面轰来。
姜望却只是抬起右手。
指尖处,一缕凝练到极致的五色剑光无声浮现,轻轻向前一送。
那道剑光既未分化,也未转折,只是笔直一线,从赤螭刀的锋芒中穿入,从幽绿灵光的中心透出,划出一道平平的弧光。
下一瞬,裴显与绿衣同伴的身形同时倒飞出去。
二人胸口的衣袍同时裂开一道整齐的切口,鲜血随之涌出,在半空中拖出两道短促的血痕。
他们重重撞上酒楼的墙壁,砸出两个碗口大的破洞,又从二楼翻落到街面上,激起的尘土混着碎裂的木屑一同扬起。
赤螭刀脱手飞出,斜斜插在数丈外的青石板缝隙中,刀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细长的嗡鸣。
幽绿色的灵光在半空炸散,化作点点碎芒,如残烛般迅速熄灭。
整座酒楼,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