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酆都深处，一道漫长的石头阶梯歪歪扭扭地向上延伸，活像一条僵死的巨蛇脊骨。越往上走，四周那些影影绰绰的巨大宫殿轮廓就越清晰。说来也怪，明明还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可大家渐渐发现自己居然能看清脚下台阶和两旁墙壁的纹路了，连手电筒的光都显得有点多余。
这感觉就像眼睛突然学会了“夜视”，但没人知道是这鬼地方的原因，还是自己不知不觉中了什么邪术。不过眼下，谁也没工夫深究这个，因为墙上那连绵不绝的壁画，可比这诡异的环境刺激多了。
“看这衣冠服饰的样式，”陈涵凑近墙壁，手指虚点着画中人物，“像是……两千多年前，汉代左右的样子。”
“不止是人物，”沈青竹目光扫过壁画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这画里记载的，怎么看都像民间传说中的志怪故事，可这些‘志怪’……未免也太具体了点。”
“沈哥说到点子上了！”雷科赛兴奋地指着壁画一角，“你们看这堆张牙舞爪、长得随心所欲的玩意儿，还有天上飞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大鸟’，这不跟咱们现在对付的‘神秘’一个德行吗？可神秘不是随着迷雾才出现的吗？两千年前就有这玩意儿了？这历史书是盗版的吧！”
陆仁甲没接这话茬，他的注意力被另一幅画面抓住了：“快看这儿！面对这怪物潮水，有个人……我去，这是个将军吧？你看他身后那些举旗的小兵，旗上好像有字……他在一个人硬刚整个怪物军团啊！”
那壁画上的将军确实生猛，一身甲胄，操控着漫天飞舞的兵刃，甚至有些怪物冲到他面前，动作突然就僵住，转而扑向同类。一人成军，气势如虹。
“嘿！这能力，看着眼熟啊！”雷科赛一拍大腿，“隔空控物，操控敌人……这不活脱脱是小飞哥的‘御物力’翻版吗？好家伙，古代就有‘版权纠纷’了？”
“不对。”曹渊抱着胳膊，摇了摇头，眼神里有点别的意味，“这不是御物力。看仔细点，他并非单纯控制物体，那些怪物是被‘命令’、被‘支配’了。还有这旗……”他指着将军身后一面稍显清晰的战旗，“虽然磨损了，但这两个字，应该是‘冠军’。”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名字：“这是第四王墟，支配皇帝。画里这个人，恐怕就是历史上那位封狼居胥的……冠军侯，霍去病。”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这幽静长廊里格外清晰。
“我……我的历史观……”雷科赛捂着头，表情扭曲，“我就说嘛！史书上写他十七岁带八百人深入敌后，杀得匈奴哭爹喊娘，二十出头就打到狼居胥山，封天祭地……这战绩是人能干出来的？搞了半天，这位爷是开着‘王墟’挂去的古代战场！这下合理了！”他忽然又挺起胸，“这么一想，我要是穿回去，凭这手遁地功夫，混个将军当当好像也不是不行？”
“得了吧你，”陈涵白了他一眼，目光回到壁画上，变得严肃，“就算冠军侯有王墟，你们看这战场规模。他对抗的可不是普通军队，是铺天盖地的怪物。能顶住这种压力，他本身的实力，恐怕强得离谱。我估计，放现在起码是克莱因，甚至更高。”
沈青竹点头附和，但眉头蹙着：“一夫当关，确实霸气。但你们看怪物的数量，简直是汪洋大海，里头还混着一些个头格外狰狞、一看就不好惹的大家伙。人力终有尽时，这么耗下去……”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几人顺着壁画往前走，果然，下一幅画面中，那位无敌的冠军侯已然单膝跪地，手中长枪深深插进地面支撑着身体，壁画线条清晰地描绘出他喷出一口鲜血的瞬间。
“啊这？”陆仁甲懵了，“刚才不还大杀四方吗？怎么突然就吐血了？被偷袭了？”
画面上并没有显示他受到直接攻击，这内伤来得莫名其妙，更添了几分悲壮和诡异。冠军侯的身影在无穷无尽的怪物潮水前，显得愈发孤独和渺小，失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气氛有点沉闷。一行人默默往前挪步，手电光柱扫过冰冷的墙壁。
忽然，下一幅壁画的内容，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原本描绘着惨烈战场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一片璀璨的、倒悬的星河。紧接着，数道身影伴着星辉，如同陨石般砸入战场中心！
这些人装扮各异，有的持刀，有的握枪，还有个家伙……扛着一柄夸张的三叉戟。
“卧槽！神兵天降！剧本不对啊！”雷科赛来了精神，扒着墙看。
“何止是神兵！”陆仁甲激动地指向那个扛三叉戟的身影，“你看这家伙！一戟挥出去，跟推土机似的，面前怪物直接清空一片！这暴力拆迁的架势……要不是他身上冒的是蓝光不是黑火，我差点喊‘曹哥威武’了！”
“还有这个！快看这个！”陈涵也顾不上害怕了，指着另一个穿着造型奇特、充满未来感盔甲的人影，“他落地就打了个响指！就一下！嚯——周围九成的怪物直接没了！灰飞烟灭！这能力是充值了吗？古代人的想象力是不是太超前了？”
“彩虹！看那道彩虹刀芒！”刘强也喊起来，“就一刀！把冲在最前面、个头最大的那几个怪物首领全给劈了！干净利落！这壁画师以前是画武侠小说的吧？”
队伍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凝重变得火热，像极了围观一部精彩绝伦的连环画大片。只有曹渊和沈青竹没说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疑。
太像了。
那挥舞着水蓝色三叉戟的身影，那打响指抹除一切的姿态……虽然壁画人物没有五官，但那些标志性的动作和能力特征，简直像是在照镜子。
壁画故事继续推进。在这群“天降系”猛人的介入下，战局瞬间逆转。最后，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他腰间长剑出鞘，朝着怪物涌来的源头方向，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效。下一幅壁画里，尸横遍野的战场消失了，汹涌的怪物潮水退去了，只余下硝烟散尽的荒原，和一片突兀的宁静。
战争，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
“看样子，故事第一阶段到这儿算完了。”曹渊总结道，目光还流连在那些“天降神兵”的身上，“接着，应该是这群人和冠军侯汇合，然后一起……上了狼居胥山。”
他顿了顿，习惯性地转向林七夜：“七夜，这事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
林七夜没有跟上来。他独自停在前面几步远的另一幅壁画前，背对着众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安静得有些异常。
“七夜？”沈青竹也察觉不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曹渊几步走到林七夜身边，只见他微微仰着头，目光像是被焊在了墙壁上。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金色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追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曹渊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幅壁画。
画幅不大，内容也相对简单：一位少年将军，甲胄染尘，独自屹立在一座破败的城关之上，背影孤绝。而在他的前方，城关之下，静静立着一位女子的身影。
壁画线条简洁，没有细腻刻画女子的面容，只勾勒出一个朦胧的轮廓。但不知为何，那简单的几笔之间，却仿佛蕴藏了千言万语，流淌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温柔而缄默的故事。一种独特的、静谧的氛围，从冰冷的石壁上弥漫开来，将驻足其前的林七夜，轻轻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