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在张小飞声情并茂、掏心掏肺的“爆料”下,林七夜算是彻底体会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他甚至觉得,此刻天上该飘点皑皑白雪才应景——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
果然老话在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些便宜真不能占,尤其是张小飞这种人的。你薅他一根羊毛,他能回头把你整只羊都炖了,还问你汤咸不咸。
当然,玩笑归玩笑。
在场没谁真信那些瞎编的故事,迦蓝也只是抿嘴笑。唯一当真且破防的,只有当事人林七夜。主要张小飞编得实在活灵活现,就算知道是假的,你也忍不住想翻两页。
后来这事儿彻底传开了,连陈牧野那帮人都人手弄了本“野史”,训练间隙看得津津有味。百里胖胖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甚至动了出版的念头。要不是他家那一摊烂事缠身,外加经济命脉被掐了,他保准第一个投资——赚钱是其次,主打一个快乐。
张小飞听说了胖胖的处境,其实他知道的内情,比胖胖自己还多些。
他拍了拍胖胖厚实的肩膀,话没说重,就是简单一句:“这世上啊,有些人就是生错了物种,不配当爹妈。你看开点,路宽着呢,陪你走的人多了去了——咱们这帮兄弟,有一个算一个,永远在你边上杵着。”
就这话,让从广深一路逃出来、身上带伤还嘻嘻哈哈的百里胖胖,鼻尖猛地一酸。
男人嘛,天大的委屈都能扛,再疼的伤也能用一句“小风小浪”盖过去。可有时候,偏偏是旁人一句轻轻的“看开点”,反而像把钥匙,哗啦一下捅开了心里那扇锁死的门。
百里胖胖哭了,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些强撑的笑脸底下,到底还是藏着一个怎么也想不通的小孩——二十年来所谓的父慈母爱,难道全是演出来的?
营里几个兄弟一看这架势,火气“噌”就上来了。
一群“点子王”开始冒头。
有人说:“百里家不是想搞替身吗?咱就把真货‘处理’了,让胖爷这个‘替身’光明正大回去上位!”
有人说:“百里家在广深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民怨早堆成山了。这回敢动咱们的人,这账非得连本带利算清楚。”
还有个没眼力见的,揽着胖胖脖子就来了一句:“胖啊,别难过!他们不配当你爹,咱们营里兄弟多的是,你随便认,保管不缺爹!”
最后这位,被百里胖胖举着二三十件禁物,绕着整个兵营追杀了足足一个钟头,嚎得十里外都听得见。
晚饭后,林七夜开车带迦蓝回“家”。
虽说迦蓝见过倪克斯这位“婆婆”,可还没正式拜访过将他拉扯大的姨妈。林七夜磨了半天,迦蓝才红着脸点头。
车在王芳的小超市门口停下时,姨妈激动得手里的瓜子都洒了。林七夜平时有空也常回来,可带女孩子?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结果紧张的不止迦蓝,连一向爽利的姨妈都手足无措起来。当天超市早早打了烊,姨妈系上围裙在厨房里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整出一大桌子菜。明明三个人都不怎么饿,可筷子就没停过——中国人表达关切的方式,有时候就是这么朴素:多吃点,吃饱了,心里就踏实了。
………………
几天转眼过去,月初到了。
广深市面上一片风平浪静,百里家没收到半点风声。无论是守夜人内部,还是外界渠道,都安静得反常。
百里辛说到底,只是个“荣誉高层”。很多核心机密,他根本摸不到边。比如百里胖胖在新兵营里究竟结交了谁,又比如张小飞这群人的真实分量——那都是加密再加密的信息,很多实权高层都未必清楚。毕竟张小飞明面上的档案,至今还只是“136小队普通队员”,沧南军区那把最高的椅子,名义上还空着呢。
所以,百里辛虽有疑惑,倒也没太往心里去。百里家家大业大,是守夜人体系里最大的金主。他盘算着,高层只要脑子没坏,就不可能为了一个弃子,来得罪钱袋子。
退休宴的计划,照常推进。风光退场,把儿子扶上明面,自己退居幕后掌控一切——剧本早就写好了。
书房里,百里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父亲,我还是觉得不对劲。010小队全员失联,我们派去追捕的人也没了音信……那小子,恐怕真没死。”
百里辛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看着报纸,头也没抬:“嗯,接着说。”
“是。”百里景斟酌着措辞,“我猜他可能会在退休宴上冒出来闹事。为了百里家的脸面,咱们当天得多布置些人手。虽然一个弃子掀不起风浪,可万一……”
“哎。”百里辛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那小子从小到大,一举一动都在监控里。唯一脱缰的时段,就是进了新兵营。他在里头经历了什么?认识了哪些人?是不是攀上了某个教官或高层?——这大概就是他这次能逃脱的原因。
“但最让我在意的,倒不是这个。”百里辛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
百里景心头一紧:“儿子愚钝。”
“你不知道也正常,他藏得太深。”百里辛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了敲,“直到我们动手,才探出来——他身负禁墟,而且是种极其麻烦的禁墟。根据逃回来的人报告,他能……夺取别人的武器,包括禁物。”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百里景倒抽一口凉气:“夺取禁物?!禁墟序列里,从没记载过这种能力……”
“没错,是全新的类型,而且,”百里辛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天克我们百里家。所以,他结交了谁,有什么后台,我其实不太在乎。我真正怕的是……他躲起来,偷偷成长。万一哪天他到了‘克莱因’,甚至更高……”
百里景喉咙发干:“父亲,您的意思是?”
“他必须消失。”百里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就算他不来宴会上送死,也得把他挖出来,处理干净。野草一旦长起来,再想除,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