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边缘，一片嶙峋的礁石区，海浪在这里撞得粉身碎骨，发出沉闷的咆哮。几艘黑漆漆的快艇，像蛰伏的毒蛇，巧妙地藏在岩石的阴影里。
马添逸，也就是老马，正带着第二席、第五席，还有几个刚被“发展”入伙的古神教会新人，蹲在这鬼地方。上次津南山行动赔得裤衩都快没了，呓语大人气得肝疼，冒着被002小队全球通缉的风险，硬是又拉起了一支队伍——灵魂契约配上物理（灵魂）说服，效率高得吓人。这不，没几天功夫，新团队又初具规模了。
这次“干爆斋戒所”的KPI，就落在了这支崭新（且脆弱）的队伍头上。但队伍内部，气氛有点微妙。
第二席，克莱因境，老资格。第五席，无量巅峰，也是心腹。按理说这种大行动，怎么也得是他俩牵头。可呓语大人亲自拍板：总指挥，第14席，马添逸。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切，不就是走了狗屎运，跟那个什么武神殿搭上线了吗？”第五席抱着胳膊，靠在湿滑的礁石上，语气能酸倒牙，“在大人眼里，丫就是个会喘气的工具人。”
第二席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忙前忙后的老马背影，那眼神跟看路边的石头没区别。过了几秒，他才阴恻恻地开口：“完成大人任务要紧。既然大人信他，咱们就信。不过……要是任务出了半点岔子，不用等大人下令，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给大人当夜壶。”
第五席闻言，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住呓语大人……但我还挺期待他搞砸的。到时候，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了。”
两人的嘀咕，顺风飘不了那么远，老马自然听不见。他这会儿正像个尽职尽责的项目经理，挨个检查“项目启动前”的准备工作。
装备齐不齐？人员状态了不了解？快艇油箱加满没？甚至每个人鞋子绑没绑紧，他都要过问一句。
能在津南山那种绝境里活下来，还“超额完成任务”，老马靠的可不光是运气和“武神殿好兄弟”。细节，是他能活到现在的保命符。当初要不是他嗅觉灵敏，察觉不对立马开溜，估计等不到武神殿的兄弟“仗义出手”，他就得变成津南山肥料了。
“马大哥，”一个新入伙的、满脸写着“想上进”的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愤愤不平，“都是一起干活的，凭啥那两位爷就能坐那儿当大爷，脏活累活都让您来？呓语大人不是指定您当总指挥吗？”
另一个小弟也立刻帮腔：“就是！我看他俩就是仗着资历老、境界高，故意给您下马威！要我说，这回任务要是干得漂亮，马大哥您这席位，怎么也得往前挪挪！靠实力说话！”
“没错！跟着马大哥好好干，说不定咱们也能混个‘席’当当！”又一个小弟开始畅想未来。
老马听着这些话，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温和得甚至有点……佛系：
“行了，少说两句。面子嘛，两位前辈想要，给他们就是。咱们呐，记住一条：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完成任务。呓语大人眼睛亮着呢，教会也看在眼里。比起跟自己人争这点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如多想想，待会儿怎么把活儿干利索了。说一千道一万，任务成功才是硬道理，其他都是浮云。”
“马大哥，您这格局！”最先开口的小弟一脸敬佩，“您看看，这才是高位者该有的气度！跟您一比，那边那两位……啧，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老马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反而转头望向茫茫海面，眼神有点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
“你错了，”他轻轻摇头，声音带着点感慨，“以前的我，也不是这样的。真正让我有点改变的……是遇到了武神殿的兄弟。”
几个小弟立刻竖起耳朵。
“那帮人，虽然只认钱，可他们活的那个劲儿……是咱们教会里很多人比不上的。”老马语气愈发深沉，甚至带上了点艺术加工，“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在津南山，他们为了替我断后，死战不退的样子……那场景，电视剧都不敢那么拍。”
他适时地停下，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不提了。总之你们记住，武神殿，是咱们可以托付后背的‘自己人’。到时候碰头了，能帮衬就帮衬一把。比起咱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的，他们……倒更像这污糟世界里，仅存的那点‘侠客’了。”
一番声情并茂的“回忆杀”加“价值观输出”，效果拔群。几个新小弟的眼神都变了，脑海里“武神殿=讲义气的好兄弟”这行字，算是用加粗描红体刻下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他们马大哥口中这些“侠客好兄弟”，此刻不光揣着他们给的350亿巨款，还在隔壁军舰上开着会，研究怎么把他们一锅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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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舰，作战会议室。
灯光雪亮，气氛严肃。长桌边坐满了人，从陈夫子、左青这样的顶级大佬，到林七夜、沈青竹这些新生代精锐，济济一堂。
李医生——那位戴着金丝眼镜、总带着看透一切微笑的精神病学权威——刚刚结束了他的汇报。他用激光笔在投影地图上圈圈点点，将斋戒所里里外外、明里暗里的“钉子”，一个个扒拉了出来。从副所长谢宇，到几个表现“过于老实”的囚犯，每一个怀疑对象后面都附上了详细的观察记录和行为分析。
那感觉，不像是在介绍一个防守严密的监狱，倒像是在解说一个早已布好陷阱的透明鱼缸。
百里胖胖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曹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老曹，这李医生……看人一直这么‘准’吗？跟有透视眼似的。”
曹渊目不斜视，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回答：“差不多吧。国内顶尖的精神病学家，专攻人类微表情和心理深层映射。这么说吧，你可能只是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就能从你眨眼的频率、嘴角上扬的弧度，推断出你昨晚吃了啥、最近为啥事烦心。总结就是——跟他打交道，最好心里别藏事，因为藏也藏不住。”
百里胖胖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感觉后背发凉。他暗自决定，以后见到李医生，能戴口罩就戴口罩，能发信息绝不当面聊——这谁顶得住啊？底裤颜色怕是都能被看出来！
“好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关掉投影，露出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结合刚才沈青竹同志提供的，关于古神教会行动方案的情报，我个人建议，我们的最优策略是：外松内紧，在斋戒所周边的海域及相邻岛屿布下天罗地网，静待对方自投罗网。届时，力争全歼其有生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至于能否钓到呓语这条‘大鱼’……就看运气和对方的魄力了。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他微微颔首，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动作从容不迫。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克制的咳嗽，左青和陈夫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在考虑这个“守株待兔”方案的可行性。
然而，就在这即将定调的安静时刻——
“咳。”
一声清嗓子的声音响起。
只见沈青竹慢悠悠地举起了手，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和正式。他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开口：
“沧南军区情报处总处长，沈青竹——实名反对这个计划。”
话音刚落。
“沧南军区总教官，代理特殊小队队长，林七夜——实名反对。”林七夜的手也举了起来。
紧接着，像是约好了一样。
“沧南军区情报处主任，陆仁甲——实名反对！”
“沧南军区情报处审问科主任，雷科赛——实名反对！”
刷刷刷！
几只手举得那叫一个整齐划一，跟受过训练似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陈夫子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左青准备发言的嘴张到一半。李医生整理资料的动作顿了顿，从镜片上方投来探究的目光。袁罡挑了挑眉。苗苏和百里胖胖一脸懵。
就连坐在上首的几位守夜人总部高层，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好家伙……沧南军区来的这几位，是要集体“造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