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县护林局外，一块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卷起地面干燥的尘土和枯草。
“李队，陈涵兄弟，就送到这儿吧。”林七夜对着前来送行的两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多谢款待，后会有期。”
李德阳和陈涵也立刻回礼。“你们有正事要忙，我就不多留了。”李德阳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有空常来啊，我们这儿……别的没有，‘不小心’撞在树上晕过去的野味，管够！”
旁边的陈涵嘴角一抽。神特么“撞晕的”！那不都是他拎着刀满林子追出来的“战绩”吗？
林七夜他们走得这么急，全是因为沈青竹的效率——这小子饭都没吃完，就躲到一边跟古神教会的老马把“斋戒所爆破计划”的价给谈妥了。
沈青竹是谁？那是能把“小区保安巡逻”说成“星际舰队护航”的主儿。在他一番声情并茂、眉头紧锁的“风险分析”下，劫个斋戒所，硬是从一星难度的“新手任务”，被他说成了SS+5星的“地狱级团队副本”。
他掰着手指头给老马算：人类天花板坐镇吧？有！斋戒所常驻守军吧？有！沧南军区十分钟内火速支援吧？有！还得从里面精准捞人、不能误伤友军吧？更有！这难度，简直是叠buff，叠得他妈都不认识了！
所以，原定的两百亿？开玩笑，打发要饭的呢？经过沈青竹一通复杂到堪比高数题的“成本核算”，最终定价——五百亿！
当然，沈老板是讲究人。他话锋一转，痛心疾首地表示：“不过嘛，古神教会和咱们武神殿，那是老交情了，合作过不止一次两次。这样，我沈青竹自作主张，给个友情跳楼价！”
他大手一挥，仿佛割了自己一块肉：“三百五十亿！只要三百五十亿，我们武神殿全体兄弟，赴汤蹈火，把这活儿给您漂漂亮亮地办了！”
听听，多仗义！客户还没砍价，他自己先一刀砍下去一百五十亿！这诚意，感天动地。
古神教会那边，呓语拿着报告都乐了。他觉得这武神殿吧，实力是有点，但这脑子……实在不太灵光。典型的“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好忽悠，好利用，是块当炮灰的绝佳材料。钱？对他们古神教会而言，那不就是一串数字吗？砸锅卖铁凑一凑，三百五十亿，给了！
于是，没过多会儿，沈青竹的手机就传来了令人愉悦的到账提示音。他立刻切换成“金牌客服”模式，语气恭敬得能滴出水来：“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一切听您安排老板！”
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主打一个“顾客是上帝”。至于到时候真动起手来谁听谁的……嘿嘿，那可就由不得“上帝”了。
钱已到账，计划已定（三天后动手），林七夜一行人自然不能再耽搁。这顿“野味大餐”一结束，联系好的军用直升机已经等在门外了。
道别的话说完，林七夜、迦蓝、倪克斯（虚影）、沈青竹等人陆续登机。曹渊却站在舷梯旁，眉头微蹙，似乎还有话没说。
他犹豫了几秒，转身又大步走回李德阳面前。
“李队长，”曹渊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我还有件事……想拜托您。我那位朋友……生前吃了太多苦。如果可以，我希望先别急着让她入轮回。”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苍茫的林海：“现在外面，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还算安稳，但在我们眼里，仍然危机四伏。我……想让她等到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李德阳收起笑容，神情变得郑重。他拍了拍曹渊的肩膀：“太平盛世……路还长。不过，你的心思我明白。这样吧，我可以将她的魂魄暂时温养在六道轮回的核心之处。那里对魂体来说，是绝佳的‘福地’，长期受轮回气息滋养，对她未来的命格、天赋，或许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曹渊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后退半步，对着李德阳深深一躬：“如此便是最好！曹渊……谢过前辈！”
“快起来，这不算什么。”李德阳赶紧扶住他，“你们这次帮了我，也帮了酆都大忙，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他看了看曹渊的脸色，试探着问：“其实……以我现在恢复的能力，让你们再见一面，说几句话，还是能做到的。小友，你真不想……再见她一次？”
曹渊直起身，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摇了摇头，嘴角竟浮起一丝释然的笑。
“不见了。”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现在心里装的事太多，担子也太重。见了，反而是种牵挂和拖累。”
他望向天际流云，目光悠远：“如果我和她之间还有缘分，就算隔着千次百次的轮回，也总能在人海里再撞见。如果缘分真的尽了……那这最后一面，见了又能怎样？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李德阳闻言，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曹渊一番，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小友年纪不大，这份心境却真是难得。我活了……嗯，不少年头，见过的人里，能这般通透的，屈指可数。依我看，你和你那位朋友的缘分，深着呢。将来，必定有重逢之日。”
“哈哈，那就借李队长吉言了！”曹渊抱拳，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公务在身，就此别过！日后有空，定再来叨扰！李队长，陈涵兄弟，保重！”
说罢，他利落地转身，登上直升机，舱门缓缓关闭。
“轰隆隆——！！”
巨大的螺旋桨加速旋转，狂暴的气流将四周的尘土杂草卷得漫天飞舞。直升机稳稳升空，在空中调整方向，随后化作一个小黑点，迅速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陈涵一直仰着脖子，直到完全看不见飞机的影子，才咂咂嘴，感慨道：“队长，你说沧南军区到底是个啥风水宝地？怎么净出这种‘怪物’级别的家伙？”
李德阳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斜眼看他：“怎么，又心痒痒，想写你那调离报告了？”
“哪能啊！”陈涵挠头嘿嘿一笑，“以前是觉得在这小地方待着没劲，不像个守夜人该有的生活。可经过今天这一出……我算是明白了，再小的地盘，也得有人守着。再说了，我要是走了，这332小队不就剩您一个光杆司令了？”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李德阳吐了个烟圈，转身晃晃悠悠地往护林局那排小平房走去。
“走了，别傻看了！就你现在这两下子，功夫还差得远呢。老老实实在这儿练着，等什么时候本事到家了，真想出去见见世面……队长我啊，说不定还能帮你‘走走后门’。”
“真的？”陈涵眼睛一亮，小跑着跟上，“队长，那您给个准话，我得练到啥境界，才算‘本事到家’啊？”
李德阳脚步没停，烟头的红光在渐暗的林间明明灭灭，轻飘飘丢过来一句：
“不高。克莱因境，或者人类天花板吧。毕竟你也看见了，你林哥曹哥他们，平时揍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太菜了，出去不是给我这酆都大帝……丢人么？”
陈涵脚下一个趔趄，脸瞬间垮成了苦瓜：“队长！克莱因也就算了，人类天花板？！没个二三十年，我上哪儿突破去啊？！”
李德阳没再回答，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身影慢慢融进林边小屋透出的暖黄灯光里。有些路啊，总得让年轻人自己琢磨着走。
晚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一天的惊心动魄，终于归于这片边境山林惯常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