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满意地点完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一眼趴在炕沿上竖着耳朵的小金子，那只金色奶豹正仰着毛茸茸的小脸望着她，两只前爪搭在被子边缘，尾巴在身后慢慢摇着。
“二哥哥。”圆圆拽了拽段易默的袖子。
“嗯？”
“你写信回来的时候，可不可以也帮小金子写一封呀。”
段易默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从圆圆脸上移到那只正对着他眨巴眼睛的奶豹身上。
“给小金子写信？”
“对呀。”圆圆把小金子捞起来搁在自己腿上，小金子顺从地缩成一团，金色的毛在烛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金子也有爹爹和娘亲的呀，小金子跟着圆圆来了京城，它的家人一定也在等它呢。”
段青南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只奶豹身上，想起白鹤仙曾提过这只小豹子因为长期跟在圆圆身边，受了神力浸染已经生出第二瞳，比寻常灵兽多了一重灵智。
段怀远低头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和她怀里那只乖巧蜷着的奶豹，手掌搁在圆圆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小金子是灵兽，它的家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圆圆歪着头想了想，小眉头皱起来，手指在小金子的脊背上轻轻摸着。
“圆圆不知道，可是小金子一定知道呀。”她低下头凑到小金子耳朵边，声音软得像化在嘴里，“小金子，你的家在哪里呀，你想爹爹娘亲吗。”
小金子的耳朵微微转了转，随即从圆圆腿上坐起来，金色的眼瞳在烛光中亮得格外通透，它仰起小脸对着圆圆叫了一声，声音短促而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撒娇意味。
圆圆的大眼睛忽然瞪得更圆了，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小金子说它的爹爹娘亲在很远很远的山里面，他觉得跟着圆圆有好吃的，所以才跑出来的。”
段怀远挑了下眉，手指在圆圆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你能听懂它说话？”
“能呀。”圆圆把小金子抱起来举到面前，两只鼻尖碰在一起，“圆圆在灵识渊吃了好多甜甜的星辰碎碎以后，就能听懂小金子说话了。”
段青南和段易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圆圆浑然不觉地继续说着，小嘴巴叭叭地往外蹦。
“小金子说，他跟家人在一起生活，上次听圆圆介绍了京城的美食，把它馋坏了，所以才上偷偷上了圆圆的马车。”
小金子在她手里扑腾了一下，又叫了两声。
“它说它记得回去的路，可是它舍不得离开圆圆。”圆圆把小金子紧紧抱进怀里，脸颊贴着它金色的毛，声音里带了些心疼，“所以小金子是自己选了跟着圆圆的呀，它的爹爹娘亲一定还在担心它呢。”
段易默蹲在炕边，看着妹妹抱着那只奶豹的模样，喉咙里那股子酸涩又涌上来了。
“那二哥哥帮小金子写封信，让白胡子爷爷想办法送到它家人那里去，跟它爹娘说一声它平安，可以吗。”
圆圆的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可以可以，二哥哥最好了。”
段青南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了点揶揄。
“给一只豹子写信，你打算怎么写，尊敬的豹子大人，令郎在段王府吃得好睡得好，日渐圆润？”
圆圆被逗得咯咯笑起来，小金子也跟着叫了两声，尾巴甩来甩去打在圆圆的胳膊上。
段易默瞪了段青南一眼，嘴唇抿着忍住笑意。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连字都写得跟狗爬似的，信写出去人家豹子都看不懂。”
“我不写，我只管替你把楚家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段青南将空茶杯推到段易默面前，“你欠妹妹的酱肘子别忘了在北境找人稍回来，你上次说杨记酱肘子的那家老板有个徒弟在北境开了分号。”
圆圆立刻来了精神，从段怀远怀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真的吗，北境也有杨记酱肘子？”
段易默伸手把她乱翘的头发按下去，嘴角的笑终于没藏住。
“有，回头二哥哥让人给你捎两只回来，用油纸裹着再拿棉布包上，走急递的快马三天就到了，不会坏。”
“那小金子也要一只。”圆圆把怀里的奶豹举起来，小金子四肢悬空，尾巴无奈地垂着，一脸认命的表情，“小金子最爱吃肉了，比圆圆还爱吃。”
段怀远把女儿从膝上捞下来重新塞回被窝里，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该说的说完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都回去睡。”
段易默站起身来，膝盖上压出的褶皱被他随手抚平，他又看了一眼炕上已经被段怀远按着脑袋塞进被子里的圆圆，那团鼓鼓囊囊的锦被底下伸出一只小胖手，在空中胡乱挥了挥。
“二哥哥明天就走了吗。”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后天走。”段易默把那只小胖手握了一下，掌心干燥而温热，圆圆的手指像藕节一样白嫩，在他掌中缩了缩又松开，“明天把楚家的事定好了，后天一早动身。”
“那圆圆明天早起给二哥哥画一幅画带着。”
“好。”
段青南已经走到了暖阁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在炕边不肯松手的弟弟，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倚在门框上等着。
段易默终于松开圆圆的手指，直起腰来，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许，肩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走到段青南身旁时停了一步，两兄弟并肩站在门槛内侧，身量相差无几，一个月白一个玄衣，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地面青砖上。
“大哥。”段易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人听得见。
“嗯。”
“楚如雨的事，你看着办就行，我不掺和了。”他的嘴角微扯了一下，“不过我瞧着那姑娘性子倒跟你挺配的，都是那种话不多但刀刀见血的路数。”
段青南的耳尖可疑地红了一下，随即抬手在弟弟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
“滚回去睡觉。”
段易默闷笑一声，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夜色里，玄衣的背影被庭院中的月光勾出一道银边，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哥。”
“又怎么了。”
“替我照顾好她。”段易默的目光越过段青南的肩，落在暖阁里那盏还亮着的油灯上，灯光映着锦被里那团小小的鼓包，“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妹妹再胖个小三斤吧。”
“你确定圆圆希望自己胖三斤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