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是透骨的。
并非来自时节,如今尚是初秋,天高云淡,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这寒意,源于沈清弦的心底。
就在刚才,母亲永宁侯夫人与前来拜访的吏部侍郎夫人谈笑风生,话语间不经意地提起了“相府”、“赵公子”、“年少活泼”几个字眼。
就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沈清弦记忆深处那扇锈迹斑斑、被她用尽全力封印的大门。
“……赵家那孩子,我瞧着是活泼了些,但胜在家世显赫,将来前途总是无量的。”侍郎夫人抿了口茶,笑着奉承。
永宁侯夫人矜持地笑了笑,并未接话,但眼神里那抹盘算的光,却没能逃过沈清弦的眼睛。
“哐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磕碰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两位贵妇的交谈。
永宁侯夫人不悦地蹙眉望去,却见自己的嫡长女沈清弦正微微垂着头,纤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面前的粉彩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盏中的茶水晃了出来,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弦儿?”永宁侯夫人声音里带了一丝责备,“怎的如此失仪?”
沈清弦猛地回神,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的恨意与恐惧。她松开茶盏,指尖冰凉,仿佛刚才握着的不是温热的瓷器,而是一块寒冰。
“女儿……女儿一时手滑,请母亲、夫人恕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垂的眼眸里,是滔天巨浪过后残留的惊悸与冰冷。
是她!赵衡!那个名字,那个人,如同跗骨之蛆,是她前世所有噩梦的开端,是她生命终结的罪魁祸首!
活泼?年少活泼?沈清弦几乎要冷笑出声。在那张所谓“活泼”的皮囊下,隐藏的是酗酒、暴虐、无能、堕落的灵魂!是拳脚相加的疼痛,是言语侮辱的刻薄,是那间冰冷院落里无尽的绝望……最后那顿毒打,那掐在她脖颈上铁钳般的手,那逐渐窒息的黑暗……一切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以为重生归来,凭借先知与心智,足以冷静面对一切。可当“相府”这两个字再次与她的命运产生关联时,她才骇然发现,那份刻入骨髓的恐惧与恨意,从未真正远离。
“无妨,无妨。”侍郎夫人打着圆场,“许是茶水烫着了。清弦小姐怕是听我们说话无聊,走神了。”
永宁侯夫人面色稍霁,挥了挥手:“下去换身衣裳吧,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是,女儿告退。”沈清弦起身,行礼,动作依旧优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迈得艰难。转身离开花厅的刹那,她脸上所有伪装的平静瞬间崩塌,只剩下一片冰封的肃杀。
镇国公府,书房。
镇国公陆擎宇放下手中的密报,威严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看向坐在下首的儿子。
陆璟年仅十三,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已初具挺拔之姿。他穿着一身墨蓝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眉眼间却毫无寻常少年的跳脱,反而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静。此刻,他正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卷《货殖列传》,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璟儿,你上次所献的粮策,陛下龙心大悦,南方几州已初见成效,灾情得以缓解,民心安定。”陆擎宇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今日朝会,陛下又特意问起了你。”
陆璟抬起头,目光清亮:“能为陛下分忧,是儿子的本分。父亲过誉了。”
“非是过誉。”陆擎宇摆摆手,“陛下知你年少有为,有心多加历练于你。眼下,正有一桩差事,看似寻常,却关系内廷用度,亦能体察民情,你想不想试试?”
“请父亲明示。”陆璟神色不变,语气平静。
“陛下有意整顿宫内用度,削减不必要的开支,以为天下表率。这第一桩,便从后宫嫔妃的胭脂水粉、珠钗首饰用度开始。”陆擎宇道,“陛下命你,协理内务府,负责为各宫娘娘采办下一季的胭脂水粉。要求是,品质必须上乘,但价格需得公允,更要摸清这市面胭脂水粉的行情底细。”
陆璟微微挑眉。采办胭脂水粉?这确实是个“寻常”的差事,寻常到几乎有些……琐碎。但陛下将此任务交给他一个半大少年,其用意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一是试探他处理实务的能力,二是借他之手打破内务府可能存在的利益链条,三也是让他真正接触市井商业,体察民情。
“儿子明白了。”陆璟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此事看似小事,却关乎宫内体面、国库开支,更能窥见京城商贸一隅。儿子会谨慎办理。”
陆擎宇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需记住,宫中采办,水深得很。那些挂着‘皇商’招牌的铺子,东西未必最好,价格却定然最高。你此番,不必拘泥于旧例,可自行寻访市面上的精品。”
“儿子正有此意。”陆璟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笑容,“既然要办,自然要办得漂亮。若只是走个过场,未免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永宁侯府,瀞芷院。
沈清弦换下沾了茶渍的衣裙,独自一人坐在临窗的软榻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从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赵衡……相府……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那个穿着华服,面色苍白,眼神浑浊的男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用拳头和脚踢宣泄他的无能,将她陪嫁的古玩字画一件件拿去变卖,换钱继续他的花天酒地……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无用,恨意亦需化为力量。
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再重复那场噩梦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生,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再将她的命运与赵家捆绑!
而要摆脱这一切,她手中的筹码,就是她正在悄然建立的商业帝国,就是“玉颜斋”!
“小姐,”贴身丫鬟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方才张嬷嬷家的来递话,说咱们铺子里新上的那批‘芙蓉露’和‘口脂香’,已经被几位老主顾抢购一空了,都催着问下次什么时候有新货呢!”
张嬷嬷是沈清弦暗中培养的管事,负责“玉颜斋”的日常经营,春桃则是她与外界联系的桥梁。
沈清弦睁开眼,眸中的冰冷被一丝锐利的光芒取代。她接过春桃递上来的小账本,快速翻阅着。上面清晰地记录着“玉颜斋”这几个月来的进项,数字虽然还不能与侯府的产业相比,但增长势头极其迅猛,且所有的利润,都牢牢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这就是她的底气,是她未来安身立命、对抗不公命运的根本!
“告诉张嬷嬷,新货我会尽快调配。另外,”沈清弦合上账本,沉吟片刻,“让她留意一下,京城里除了我们,还有哪些胭脂铺子口碑好,东西别致,特别是……那些可能入了贵人眼的。”
她必须更快地壮大自己。不仅要赚钱,更要积累名望和人脉。只有当“玉颜斋”成为京城贵女圈中不可或缺的存在,甚至拥有一定的影响力时,她才有更多的筹码在未来的博弈中说话。
“是,小姐。”春桃虽不解其深意,但对她家小姐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刻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陆璟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绸衫,带着两名同样便装的精干随从,穿梭在京城繁华的街市之中。
他没有先去那些挂着“内廷供奉”招牌的大铺子,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顾客,流连于各色胭脂水粉店铺。从东市到西市,从门庭若市的老字号,到藏在深巷里的小作坊,他一一探访。
他看的不仅是胭脂的成色、香气,更留意店铺的位置、客流、伙计的谈吐、经营的模式。他会看似随意地与店家伙计攀谈,询问原料产地、制作工艺,甚至旁敲侧击地打听不同店铺背后的东家信息。
随从不解,低声道:“世子,这些琐碎信息,有何用处?”
陆璟拿起一盒胭脂,在指尖捻开细看,淡淡道:“陛下命我体察行情,若连这些铺子谁家货真,谁家价实,谁家徒有虚名都不知,如何能办好差事?商业之道,在于细节。窥一斑而知全豹,这些胭脂铺子的经营,亦是京城商贸的一个缩影。”
随从恍然,心下对这位年少世子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几日走访下来,陆璟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谱。那些大皇商铺子,东西尚可,但价格虚高,且伙计态度倨傲,显然不缺宫里这一单生意。一些老字号,品质稳定,但缺乏新意。而那些小作坊,则良莠不齐,难堪大任。
直到这一日,他走进西市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在一家不甚起眼的铺面门前停下了脚步。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面是三个清秀却不失风骨的刻字——玉颜斋。
店铺外观朴素,甚至有些低调,但透过敞开的门扉,能看到里面布置得极为雅致。更重要的是,进出这家店铺的客人虽不多,但看其衣着打扮、行走仪态,显然都不是寻常百姓,多是各府的丫鬟婆子,甚至偶尔能看到戴着帷帽的年轻女子。
“玉颜斋……”陆璟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他这几日在市井探访时,不止一次从一些衣着光鲜的仆妇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语气中皆带着推崇。
“听说这家的胭脂,比‘香雪楼’的还要细腻贴服?”
“可不是嘛,而且香味独特,持久不散,我家小姐用了之后,再不用别家的了。”
“就是货太少,得赶早来买……”
有点意思。陆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一家低调却能在高端客户中口口相传的店铺,其东家必定不是寻常人物。
他抬步,走进了“玉颜斋”。
店内香气清雅,不似别家那般甜腻。柜台后站着一位面容和善、眼神精明的中年妇人,正是张嬷嬷。她见陆璟进来,虽见他年纪小,但气度不凡,不敢怠慢,立刻笑着迎上来:“这位公子,想看看些什么?咱们店里的胭脂水粉,都是独家配方,精心制作的。”
陆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柜台内陈列的样品。瓷盒素净,标签手写,显得别具一格。他拿起一盒名为“秋水”的胭脂,打开一看,色泽纯净饱满,膏体质地细腻均匀。
“这胭脂,是何原料所制?”陆璟问道,声音平静。
张嬷嬷笑道:“回公子话,主要是选用的上等紫茉莉花汁,配以珍珠粉、以及几种养肤的草本精华,颜色自然,而且久用对皮肤无害。”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主要成分,又保护了核心配方。陆璟心中点头,这店家确实专业。
“价格几何?”他又问。
张嬷嬷报出一个价格,比那些皇商铺子略低,但比普通胭脂要贵上数倍。
“价格不菲。”陆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嬷嬷依旧笑容可掬:“公子明鉴,咱们家的东西,用料、工艺都极其考究,产量有限,只为懂行的客人准备。一分价钱一分货,用过便知值得。”
不卑不亢,对自己产品极具信心。陆璟对这家店,以及它背后那位未曾谋面的东家,兴趣愈发浓厚了。他需要的,正是这种品质上乘、有别于宫内常规供应、且价格相对合理的货源。
“我需要的量不小,”陆璟放下胭脂盒,看向张嬷嬷,目光清锐,“可能长期稳定供应?并且,品质必须与你店中所售一模一样,不得以次充好。”
张嬷嬷心中一动,知道来了大主顾,但面上不露声色:“不知公子需要多少?作何用途?若是量太大,恐怕……需得与我们东家商议。”她记得小姐的吩咐,遇到大宗采购,必须谨慎。
陆璟略一思索,并未直接表明宫中采办的身份,只道:“用于……家中女眷。初次可先定一百盒不同色号的胭脂,五十盒口脂,若品质如你所说,后续会长期合作。”
一百盒!这几乎是“玉颜斋”小半个月的产量了!张嬷嬷心头一跳,强压住激动,恭敬道:“此事奴婢做不得主,需请示东家。公子可否留下名帖,三日后给您答复?”
陆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倒想看看,这位神秘的东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三日后,我再来。”他留下一个临时的联络地址,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开了“玉颜斋”。
在他踏出店门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似乎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咔哒”轻响。
瀞芷院内,沈清弦听完了张嬷嬷激动又带着忐忑的汇报。
“小姐,那位小公子年纪虽轻,但气度逼人,不像寻常富家子弟。一开口就是一百盒胭脂、五十盒口脂,要求长期稳定,品质上乘。奴婢不敢擅自做主,只说需请示东家。”
沈清弦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香料典籍,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如此大的手笔,确实非同一般。是哪个世家大族出来历练的子弟?还是……另有目的?
“他可留下了名帖?”沈清弦问道。
“未曾留下名帖,只留了一个城西的地址,说三日后再来听回信。”张嬷嬷回道。
沈清弦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开始泛黄的树叶,心中快速盘算。风险与机遇并存。如此大的订单,若能接下,对“玉颜斋”的名气和资金流转都是极大的助力。但对方身份不明,万一是对手设下的圈套,或者背景复杂,恐会引火烧身。
“查一下那个地址。”沈清弦吩咐春桃,“另外,嬷嬷,你明日再去铺子里,仔细回想那位公子的容貌、谈吐、随从的细节,告诉我。”
“是,小姐。”
次日,春桃带回的消息让沈清弦微微蹙眉。那个地址是一处并不显眼的民宅,查不到主人的具体信息。而张嬷嬷描述的“年纪虽小,气度不凡,目光清亮锐利,随从精干”,让她心中的疑云更重。
这样的人,绝非普通商贾之家能培养出来的。
第三日,沈清弦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去亲自会一会这位“小公子”。她要判断,这究竟是“玉颜斋”一飞冲天的契机,还是需要谨慎避开的陷阱。
她换上了一声寻常富户家丫鬟的衣裳,用脂粉稍稍修饰了过于出众的容貌,戴上了一顶遮面的帷帽,在张嬷嬷的陪同下,提前来到了“玉颜斋”后院的一间静室等候。
午后,约定的时辰刚到,店铺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张嬷嬷立刻迎了出去。片刻后,她引着一位身着青色绸衫的少年,走进了静室。
“公子,我家东家已在室内等候。”张嬷嬷说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静室内,沈清弦端坐在屏风之后,隔着薄薄的绢纱,能隐约看到来人的轮廓。
而陆璟,则在踏入静室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那扇屏风上。屏风后,一个窈窕的身影端坐着,虽看不清面容,但那沉静的气度,却不容忽视。
“阁下便是‘玉颜斋’的东家?”陆璟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却又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屏风后的沈清弦,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一丝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但她一时无法抓住。
她定了定神,刻意压低了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成熟一些:“正是。听闻公子欲大批采购敝店的胭脂水粉?”
“不错。”陆璟在屏风前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只是不知,东家能否保证,大批制作之下,品质依旧能如店中所售?”
“玉颜斋的立身之本,便是品质。无论数量多少,配方与工艺绝不会变。”沈清弦语气肯定,“倒是公子,如此年轻,便负责家族如此重要的采买,令人惊讶。不知公子府上是……”
她在试探。
陆璟微微一笑,并不接招:“东家只需知道,银钱不是问题,但要求货真价实。若合作愉快,未来或许不止胭脂水粉这一项。”
好狡猾的小子!沈清弦心中暗道。她沉吟片刻,道:“一百盒胭脂,五十盒口脂,种类花色需得定制,交货需一月时间。价格,需在现有基础上,再上浮半成,以弥补我们放弃零售的损失,以及确保工匠精心制作的酬劳。”
她也在试探,试探对方的诚意和底线。
陆璟闻言,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赞赏。懂得在关键时刻提价,维护自身利益,这位东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可以。”他爽快地答应,“但我要先验看第一批十盒的样品。若样品合格,便支付三成定金。”
“成交。”屏风后的沈清弦,心中稍稍安定。对方的反应,不像是有恶意。
事情谈得异常顺利,两人就细节又商讨了片刻。
最后,陆璟起身,准备告辞。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像是随口一问:“对了,还未请教东家高姓大名?”
沈清弦心中一凛,岂会轻易暴露:“江湖相逢,名讳不足挂齿。公子唤我‘颜先生’即可。”
“颜先生……”陆璟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好,颜先生,我们三日后,样品见。”
他推门而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沈清弦才缓缓从屏风后走出。她走到窗边,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微蹙。
“颜先生……”她低声自语,“他到底是谁?”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依旧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而走出“玉颜斋”的陆璟,穿过熙攘的人群,脑海中却在回想着刚才的会面。屏风后的身影,那压低却依旧难掩清越的声线,那沉稳犀利的谈吐,还有那“颜先生”的称谓……
“倒是个妙人。”他轻轻一笑,对随从吩咐道,“去查一下,这‘玉颜斋’的东家,究竟是何来历。记住,暗中查访,不要惊动对方。”
“是,世子。”
阳光洒在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过,车内的陆璟闭目养神,心中已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而在瀞芷院中,沈清弦也铺开了纸笔,开始飞速地列出制作大批样品的原料清单和工艺要点。
两条本应平行的命运轨迹,在这一刻,因为一家名为“玉颜斋”的胭脂铺,真正地、不可避免地交汇了。前世的怨与恨,今生的谋与情,都将从这一次看似偶然又必然的相遇,缓缓拉开序幕。
命运的召唤,已然响起。而她与他,都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