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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锦姝

作者:爱吃凤爪的晶晶 | 分类:女生 | 字数:72.7万字

第60章 相府相亲

书名:掌上锦姝 作者:爱吃凤爪的晶晶 字数:4.5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9:33:49

瀞芷院的小书房内,氤氲着一股清冷的梅香。并非真正的梅花,而是沈清弦近日新调的香,名唤“雪中春信”,取其寒冬中一丝春意的期盼之意。她坐在窗下,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而是虚虚地落在窗外那株叶子已落尽的海棠树上。

距离那日月下对酌,已过去三日。

陆璟那句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话,如同投入她心湖的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至今未曾平息。

“若先生并非男子,陆璟必三媒六聘,迎你过门。”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书页被捏出细微的褶皱。她不是无知少女,两世为人,她听得懂那话语背后潜藏的真意。那位神秘的“陆公子”,对她这位屏风后的“颜先生”,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而她呢?

沈清弦扪心自问,脑海中浮现的是他清越沉稳的嗓音,是他谈及商事民生时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是他暗中为她化解危机时的雷霆手段,也是月下对酌时,他那份超乎年龄的寥落与真诚。

心动吗?

或许是有的。那样一个霁月清风、才华横溢又与她志趣相投的少年郎,如何能让人不心生好感?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敬佩与知己之感的微妙情愫,是她灰暗重生路上,意外照进来的一束光。

可是……

她放下书卷,指尖抚上冰冷的窗棂。前世的惨痛教训如同烙印,时刻提醒着她婚姻的可怕与不可控。更何况,她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沈清弦,而他是身份不明、却明显位高权重的“陆公子”。一旦这层“颜先生”的身份被戳穿,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惊世骇俗的鄙夷,还是被视为别有居心的试探?

“小姐,”春桃轻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小丫鬟脸上带着笑,端着一碟刚做好的芙蓉糕进来,“夫人房里的彩环姐姐刚才过来传话,说让您好生准备一下,今日府中有贵客临门,夫人让各位小姐都警醒着些,莫要失了礼数。”

“贵客?”沈清弦微微一怔,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母亲很少这般郑重其事地让她们姐妹一同准备见客。“可知是哪家的贵人?”

春桃摇摇头:“彩环姐姐没说,只说是顶顶尊贵的客人,连侯爷都极其重视呢。”

顶顶尊贵?沈清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京城之中,能当得起永宁侯府如此郑重其事的,屈指可数。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按下心绪,淡淡道:“知道了,更衣吧。”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的书房内,陆璟正在向父亲回禀宫中采办一事的后续。

“……那家皇商已被内务府除名,依律查办。‘玉颜斋’那边也推出了新的防伪印记,风波已平。陛下对此次处理结果颇为满意。”陆璟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镇国公陆擎宇捻须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此事你办得甚好,既完成了陛下交代的差事,整顿了积弊,又未曾倚仗权势压人,懂得借力打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看向儿子,“我听闻,你与那‘玉颜斋’的东家,往来甚密?”

陆璟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父亲明鉴。那位‘颜先生’于商事一道颇有见地,心思缜密,是可交之人。此次能迅速平息仿冒之事,也多亏了他里应外合。”

陆擎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哦?仅是因此?我怎听说,你前几日还与人月下对酌,相谈甚欢?”

陆璟耳根微热,知道父亲定然是得到了某些风声,坦然道:“儿子与颜先生确是知己,相见恨晚。与之交谈,常能触发新知,于儿子历练大有裨益。”

“知己……”陆擎宇重复了一遍,并未深究,只是提醒道,“你年纪渐长,结交友人需知根底。这位‘颜先生’神秘莫测,你心中有数即可。”

“儿子明白。”陆璟垂首应道。心中却因父亲的话,对“颜先生”的真实身份更添了几分探究之意。他派去调查的人回报,线索似乎指向内城某个勋贵府邸,但具体是哪家,尚未明确。这层神秘的面纱,反而更让他心痒难耐。

永宁侯府,花厅。

沈清弦与妹妹沈清婉、沈清柔皆已梳妆打扮妥当,坐在花厅下首的绣墩上,安静地陪着母亲永宁侯夫人。

永宁侯沈弘则坐在主位,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与……一丝隐隐的期待。

厅内的气氛不同往日,丫鬟婆子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沈清弦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她悄悄抬眼打量父母的神色,母亲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不时瞥向厅外,带着审视与衡量;父亲则正襟危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究竟是什么样的客人,能让父母如此?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厅外传来了管家沈福高昂而带着一丝谄媚的通传声:

“相爷夫人到——!”

“哐当——!”

沈清弦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耳边嗡鸣一片,眼前阵阵发黑。她手边的茶盏被衣袖带倒,滚落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相爷夫人!

丞相府!

赵衡!

这几个字眼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溃了她连日来因“陆公子”而泛起的所有暖意与涟漪,将她拖回了那个冰冷刺骨、充满绝望的前世深渊!

“弦儿!”永宁侯夫人不悦地低斥一声,带着明显的责备。沈清婉和沈清柔也惊讶地看向失态的姐姐。

沈清弦猛地回过神,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她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她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女儿……女儿一时不慎,请母亲恕罪。”

永宁侯夫人皱了皱眉,此刻也顾不上多说,只使了个眼色让丫鬟赶紧收拾,自己则已堆起满脸笑容,与沈弘一同起身迎向厅口。

“快请快请!夫人大驾光临,真是令我侯府蓬荜生辉啊!”沈弘的声音带着难得的热情。

脚步声渐近,环佩叮当。一位身着绛紫色遍地织金缠枝牡丹纹褙子、头戴赤金红宝头面、气度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步走入花厅。她面容保养得极好,眉梢眼角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审视,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了刚刚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的沈清弦身上。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评估,以及一丝……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属于她所有物的满意。

沈清弦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过她的皮肤,让她遍体生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几乎要用尽两世为人的所有定力,才能强迫自己站在那里,没有当场失态。

“侯爷、夫人太客气了。”丞相夫人王氏淡淡一笑,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势,“今日贸然来访,不曾打扰府上清净吧?”

“夫人这是哪里话,您能来,我们求之不得!”永宁侯夫人亲自将王氏迎至上座,语气热络。

一番寒暄奉茶过后,王氏的目光再次落回沈清弦姐妹身上,唇角带着程式化的笑意:“这几位就是府上的千金吧?真是个个如珠似玉,标致可人。”她的目光在沈清弦身上停留得最久,“尤其是这位,想必就是贵府的嫡长女清弦小姐了吧?果然气质娴雅,名不虚传。”

沈清弦感到父母的视线也聚焦在自己身上,那里面充满了暗示与期待。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才勉强屈膝行了一礼,声音低哑:“夫人谬赞。”

王氏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永宁侯夫妇,终于切入了今日的正题:“侯爷,夫人,今日我前来,是有一桩喜事,想与二位商议。”

花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清弦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永宁侯夫妇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与喜色。沈弘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哦?不知夫人所指何事?”

王氏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惊雷:

“我家衡儿,今年已满十六,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这孩子虽说顽皮了些,但心地是纯善的。我与他父亲想着,也该为他寻一门门当户对、德容兼备的亲事,也好收收他的心。”她放下茶杯,目光直直看向沈弘,“我们觉得,府上的清弦小姐,端庄贤淑,才华出众,与我家衡儿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知侯爷与夫人,意下如何?”

来了!终于来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噩梦般的提亲真真切切地从丞相夫人口中说出来时,沈清弦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前世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赵衡狰狞的嘴脸、冰冷的拳头、无尽的羞辱、还有那最后掐在她脖颈上的手……

不!绝不!她死也不要再重蹈覆辙!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绝望与疯狂的火焰。她张了张嘴,想要不顾一切地喊出“我不同意”!

然而,她尚未出声,永宁侯夫人已经抢先一步,用激动得有些发颤的声音应承道:“承蒙相爷和夫人看得起小女,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小女若能高攀府上,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夫人!”沈清弦失声喊道,声音尖锐得刺破了花厅内“和谐”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永宁侯夫人警告地瞪了她一眼,眼神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沈弘也微微蹙眉,显然对她此刻的失仪极为不满。

王氏挑了挑眉,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冷了几分:“清弦小姐似乎……有话要说?”

永宁侯夫人赶紧赔笑解释道:“夫人莫怪,这孩子是太过惊喜,一时失了分寸。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是千肯万肯的!”

“母亲!”沈清弦心如刀绞,看着父母那迫不及待想要将她推入火坑的模样,前世的怨与今生的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她不能!她绝不能答应!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却不是因悲伤,而是因极致的愤怒与绝望:“父亲,母亲!女儿……女儿还小,还想多侍奉父母几年,不愿早早嫁人!求父亲母亲回绝了此事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沈清婉和沈清柔掩口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温婉知礼的长姐竟会如此激烈地抗婚。

永宁侯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厉声道:“放肆!婚姻大事,岂容你置喙!还不快给我起来!”

沈弘也沉下了脸,声音冰冷:“弦儿,休得胡言!还不快向丞相夫人赔罪!”

王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看来,贵府是看不上我们相府的门第了?还是觉得,我家衡儿,配不上清弦小姐?”

这话极重,永宁侯夫妇吓得脸色都白了。

“夫人息怒!小女无知,胡言乱语,绝非此意!”沈弘连忙起身拱手,额角渗出了冷汗。他转向沈清弦,目光前所未有的严厉,“孽障!还不快住口!这桩婚事,为父与你母亲已经应下,由不得你任性!”

沈清弦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威严面孔,看着母亲那又急又怒的眼神,再看看丞相夫人那冰冷而倨傲的神情,一颗心直坠冰窟,冷得彻骨。

她明白了。在家族利益面前,她的意愿,她的幸福,甚至她前世用生命换来的教训,都轻如鸿毛。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不再哭泣,也不再哀求,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和紧握得骨节发白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滔天的巨浪与……那不甘就此认命的疯狂念头。

“既如此,”王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淡漠,“那便请侯爷与夫人,好好管教一下女儿吧。我们相府,丢不起这个人。提亲之事,暂且作罢,待贵府……整顿好门风再说吧。”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扶着丫鬟的手,径直朝厅外走去。

“夫人!夫人请留步!”永宁侯夫妇急忙追上去解释,语气惶恐。

花厅内,只剩下跪在地上的沈清弦,和两个吓得噤若寒蝉的妹妹。

沈清弦缓缓抬起头,望着丞相夫人离去的背影,望着父母那卑躬屈膝的模样,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前世的路,她绝不会再走。

如果家族不能成为她的依靠,那么,她就自己成为自己的依靠!

陆公子……颜先生……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计划,在她冰冷的心中,悄然滋生。

这一世,她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逆天改命,掀翻这所谓的“父母之命”!

风雨,已至。而她,别无选择,唯有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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