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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锦姝

作者:爱吃凤爪的晶晶 | 分类:女生 | 字数:72.7万字

第50章 谣言初起

书名:掌上锦姝 作者:爱吃凤爪的晶晶 字数:4.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9:33:49

时近深秋,庭院里的梧桐叶已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顽强的枯黄叶子,在枝头迎着冷风瑟瑟发抖。阳光变得稀薄而珍贵,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冷淡的光斑。

沈清弦坐在瀞芷院的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娟秀却透着锐气的字迹,是关于“玉颜斋”明年发展的几点构想。得益于与“陆公子”稳定且利润丰厚的合作,她的资金前所未有的充裕,便开始思量着将生意做得更大一些。比如,在城南再开一家分号,或者,涉足利润更高的香露和头油。

想到“陆公子”,她的笔尖微微一顿,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从眼底掠过。

距离那次月下对酌已过去数日,但那晚的月色,那晚萦绕在鼻尖的、混合着淡淡酒香与对方身上清冽松木气息的味道,以及那句“……方知何为知己”的话语,却时常在不经意间闯入她的脑海。

她迅速收敛心神,暗自告诫自己。“颜先生”与“陆公子”的合作关系必须纯粹,任何不该有的思绪都是危险的。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陷入另一段不可控的情感,而是为了牢牢握住自己的命运。

然而,心湖既已投入石子,涟漪又岂是轻易能平?

“小姐,”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手里端着一盏刚炖好的冰糖雪梨,“夫人房里的彩珠姐姐刚才过来,说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清弦抬起头,接过瓷盏,随口问道:“可知母亲唤我何事?”

春桃摇摇头:“彩珠姐姐没说,不过……奴婢看她神色,不像有什么急事,倒像是寻常闲话。”

沈清弦心下稍安。自从与“陆公子”签订契约后,她外出频率增高,虽每次都借口去闺中好友处研讨诗画、或是去寺庙上香,但终究不比从前。母亲偶尔问起,她也需小心应对。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对着镜箧看了看,确保发髻一丝不苟,神色从容平静,这才带着春桃往主院而去。

永宁侯夫人的院子里暖意融融,上好的银霜炭在兽耳铜炉里烧得正旺,驱散了秋末的寒意。永宁侯夫人正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花样子册子,见女儿进来,便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弦儿来了,快过来瞧瞧,这新送来的苏绣花样,给你做几件新冬衣可好?”

沈清弦依言坐下,陪着母亲看了一会儿花样,又说了些衣料、颜色的闲话,气氛温馨和睦。

然而,说着说着,永宁侯夫人话锋微微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弦儿,你近来常去城西的归元寺上香?”

沈清弦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柔声道:“是,母亲。女儿觉得归元寺环境清幽,方丈佛法精深,去听听佛法,静静心,也觉得心胸开阔些。”这是她为频繁外出找的主要借口之一。

永宁侯夫人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从女儿脸上移开,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慢慢地说道:“静心是好事。我儿如今越发沉稳了,只是……”

她顿了顿,拿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声音放缓了些:“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如今渐渐大了,出门在外,需得更加谨言慎行。尤其是……身边往来的是些什么人,更要留心。”

沈清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母亲这话,绝非无的放矢。

她垂下眼睫,做出乖巧聆听的模样:“女儿明白。女儿每次出门,皆是与几位交好的姐妹一同,或是带着丫鬟婆子直接去寺里,从不曾单独行动,也不敢与外男有任何接触,请母亲放心。”

“母亲自然是放心你的。”永宁侯夫人放下茶盏,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只是,这世道对女子终究苛责些。有时候,并非你做了什么,但风言风语起来,却是能杀人的刀。”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重量,却让沈清弦的手心微微发凉。

“母亲……是听到了什么吗?”沈清弦抬起眼,目光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委屈。

永宁侯夫人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下软了三分,叹了口气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与几位夫人吃茶,隐约听得一两句闲话,说什么……城西那家新近颇有些名气的胭脂铺‘玉颜斋’,似乎与你常去的归元寺相距不远?”

沈清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哦?竟有这等事?”她面上露出几分讶异,“女儿倒未曾留意。只是听闻那家铺子的胭脂似乎不错,前两日还让春桃去买过一盒回来试用,母亲可是也觉得好用?”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产品本身。

永宁侯夫人却似乎并不打算被她带偏,继续道:“胭脂好不好用倒是其次。只是那闲话里还说……那‘玉颜斋’的东家,似乎颇为神秘,且与某些权贵之家的年轻子弟……过往甚密。”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沈清弦的心上。

来了!谣言果然起来了!而且指向如此明确——“权贵之家的年轻子弟”,这几乎是在明指“陆公子”!

是谁?是那次来找麻烦的皇商?还是其他眼红“玉颜斋”生意的对头?抑或是……陆璟那边的政敌,想通过打击“玉颜斋”来给他使绊子?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点茫然和无辜的神情:“竟有这等事?这……女儿整日待在深闺,竟是一点不知。这市井流言,未免也太过离奇。一家胭脂铺的东家是男是女尚且不知,怎就扯上什么权贵子弟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和不谙世事。

永宁侯夫人仔细端详着女儿的神色,见她除了惊讶和些许对被牵连的不满外,并无任何心虚或慌乱,心下又信了七八分。她这个女儿,自小知书达理,规矩极好,断不会做出那等有辱门风之事。

“罢了罢了,”永宁侯夫人挥了挥手,似是想要挥散这些不愉快,“许是些小人嚼舌根,见不得人家生意好。你心里有数就好,日后出门,更需小心些,尽量避着那‘玉颜斋’所在的方向,免得落人口实。”

“是,女儿谨记母亲教诲。”沈清弦恭敬应下。

又陪着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沈清弦才借口要回去练字,告退出来。

一走出主院,踏上那落叶铺就的石板小径,她脸上所有的平静和乖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凝。

秋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带着刺骨的凉意。

“春桃。”她声音低沉。

“小姐。”春桃立刻上前一步,神色也紧张起来。方才在屋内,她也听出了那弦外之音。

“去,”沈清弦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确保无人,“让张嬷嬷立刻想办法查清楚,这流言究竟从何处而起,传了多久,都说了些什么,越详细越好!”

“是,小姐!”春桃知道事关重大,连忙应声,匆匆而去。

沈清弦独自一人站在萧瑟的庭院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不怕流言,前世比这更难听、更恶毒的诋毁她都经历过。但她怕这流言会毁掉她辛苦建立的一切,怕它会像一根导火索,引爆她潜藏的所有危机——父母的怀疑,家族的责难,乃至……与“陆公子”之间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而珍贵的信任与合作关系。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拥有了自己的产业,拥有了一个可以平等交流、彼此欣赏的“知己”,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陆璟的书房内。

“世子。”一名身着灰衣、相貌普通的随从垂手立在下方,正是平日里负责为陆璟处理一些隐秘事务的陆青。

陆璟正在批阅几份关于漕运物价的文书,闻言并未抬头,只淡淡道:“说。”

陆青低声道:“近日市井间有些关于‘玉颜斋’的流言,似乎……牵扯到了世子您。”

陆璟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滴落在宣纸上。他抬起眼,目光清冷:“哦?如何牵扯?”

“流语隐约,说‘玉颜斋’的东家与一位身份贵重的年轻公子过从甚密,关系……非同一般。虽未直接点名,但描述的特征,与世子您平日便服出行时颇为相似。”陆青言简意赅地回禀。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陆璟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查到源头了吗?”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尚未确定,但初步探查,流言最初是从几家与‘玉颜斋’有竞争关系的胭脂铺伙计口中传出的,尤其是……‘香雪楼’的人,说得最为起劲。”陆青答道。香雪楼,正是之前被陆璟出手整治过的那家皇商背景的铺子。

陆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果然是他们。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报复。

他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被牵连,身处他这个位置,明枪暗箭、流言蜚语本就是常态。他在意的是——“颜先生”。

“颜先生”身份神秘,显然是刻意隐藏。这流言对“他”的打击恐怕会更大。若“他”是寻常商贾,或许会因惧怕权贵而疏远自己;若“他”身份另有隐情……这流言无异于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想起了那晚月色下,那个隔着帷帽,与他畅谈商道、甚至隐隐透露出对女子处境不满的“颜先生”。那样一个心有丘壑、不甘平凡的人,若被这等龌龊流言所困……

陆璟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与不悦。

“知道了。”他挥挥手,“继续查,把确切的源头给我挖出来。另外……”他沉吟片刻,“留意一下永宁侯府那边的动静。”

他记得,“颜先生”似乎提过,归元寺附近有些产业。而永宁侯府的女眷,似乎常去归元寺上香。这流言若是传到侯府耳中,难免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联想和麻烦。虽然“颜先生”与侯府未必有什么直接关联,但多留意些总无坏处。

“是。”陆青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陆璟却再也看不进那些文书。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那棵依旧苍翠的松柏,脑海中却浮现出“颜先生”的身影。

“过从甚密……关系非同一般……”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眸色深沉。

他与“颜先生”,是君子之交,是商业伙伴,是难得的知己。这流言,玷污了这份纯粹。

但,为何在听到这流言时,他除了愤怒,心底深处,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瀞芷院内,烛火直到深夜仍未熄灭。

沈清弦坐在灯下,面前放着张嬷嬷千方百计才打探来的消息。流言比她想象的传播更广,内容也更加不堪。除了暗示“玉颜斋”东家凭借不正当手段攀附权贵外,甚至开始影射其产品能如此受欢迎,也是靠了那位“权贵公子”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已不仅仅是诋毁她个人,更是在动摇“玉颜斋”的立身之本——品质!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春桃在一旁,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这流言再传下去,咱们铺子的生意可要受大影响了!而且……若是被侯爷和夫人深究起来……”

沈清弦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一遍遍描摹着茶杯上冰裂的纹路。她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暗夜里蓄势待发的鹰隼。

她不能慌,更不能乱。

对手使出这种手段,恰恰说明他们正面竞争不过“玉颜斋”,只能使用这种阴损的招数。

“告诉张嬷嬷,”沈清弦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第一,铺子里一切照旧,伙计们务必镇定,对任何打听流言的客人,只回应‘清者自清’,不解释,不争吵。”

“第二,之前计划的‘冬日润颜’系列新品,提前推出。将宣传重点放在原料的珍稀和工艺的独特上,举办一个小范围的品鉴会,邀请几位素有清誉、在贵女圈中说话有分量的老主顾参加。”

“第三,”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让我们的人,也去散些消息。就说,‘香雪楼’因竞争不过‘玉颜斋’,怀恨在心,恶意造谣。记住,点到即止,不必说得太明。”

她要反击,但不是歇斯底里的辩解,而是用行动和事实说话。用更好的产品稳住基本盘,用精准的舆论引导来分化瓦解对方的污蔑。

“是,小姐!”春桃见自家小姐如此镇定,心下也安定了不少,连忙记下。

安排完这些,沈清弦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上。

她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陆公子”的态度。

他是否也听到了这些流言?他会如何想?是会为了避嫌而疏远“玉颜斋”,还是……

她不敢深想。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建立在利益和默契之上,看似牢固,但在这种涉及名誉的流言面前,却又显得如此脆弱。

她拿起笔,想写封信给“陆公子”,解释或者说明一下情况。但笔尖悬在纸上方,良久,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以什么身份解释?解释什么?说自己并非流言中那样的人?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最终,她颓然放下了笔。

或许,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这一夜,永宁侯府的嫡长女和镇国公府的世子,在不同的地方,因为同一场针对他们而来的流言,而心绪翻涌,彻夜难眠。

命运的丝线将他们悄然缠绕,而风浪,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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