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北区门口,保镖率先下车,随后拉开后座车门。
秦梧走了出来,简单的白色大衣,长发披在肩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住院时好了很多。
出示了身份证件,秦梧提着包走了进去。
“秦老师,早。”
进入办公大楼,不时遇见认识的同事,装作无事发生,他们彼此打了招呼。擦肩而过的同时,秦梧很快听见了窃窃私语或是瞥见低头快速发送消息的动作。
无所谓,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原本她也不在乎。
直到走进法医中心,办公室大门被推开,她才感觉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见到来人,林洪倩猛地站起身,眼圈几乎立刻红了。
“梧梧宝贝!”
这一声喊出来,带着太多情绪,委屈、想念和不舍混合在一起。好不容易来了个好相处又能力强的同事,可那么快就要离开,纵使相识不久,也还是难过。
当然,里面夹杂着一点埋怨,埋怨她还没将落下的工作补齐,就又要离开,留下数不尽的烂摊子。
秦梧望着熟悉的办公室,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很多事情都发生在昨天。可实际上,已经隔了很远很远。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秦梧率先收回思绪,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深蓝色丝绒外壳,上面还带着国外品牌特有的烫金标识,一看便知道价值不低。
她递了过去,笑道:“给你的。”
“这是什么?”林洪倩愣了一下。
“伴手礼,出去的时候看到觉得挺适合你。”
林洪倩下意识接过,低头看了眼品牌,顿时瞪大眼睛。
“你疯了?这叫伴手礼?这都快赶上我半个月工资了!”
办公室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被她这一嗓子冲散不少,那点埋怨也散了。
“收着吧,算离职礼物。”
一句话,林洪倩鼻子瞬间又酸了,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谁要你的离职礼物!我不要。”她把礼盒往回推,眼圈红得厉害,一方面为着秦梧的遭遇而难受,另一方面又因为自己先去漫上来的不满而内疚,“你收回去,我不接受。”
“洪倩,你总不能让我白买,而且……”秦梧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温和,“我以后可能不会经常回来,我们也不一定还有机会见面。”
这句话一出口,林洪倩的眼泪瞬间掉得更厉害,秦梧却像没有察觉,继续说了下去:“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住院的时候,工作上的事情,我都记得。”
她笑了笑,眼神认真:“洪倩,我是真心感谢你。”
空气安静下来,林洪倩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抬头:“谁要你感谢啊!”
声音带着哭腔,一下子就破了:“什么以后都不一定有机会见面?离职了我们就不是朋友了吗!”
“我大概率不会在越国久留了。”秦梧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凶手一而再再而三威胁我的生命,而越国的公职人员不止一次威胁我、怀疑我。我不认为他们可以保护我的权益,所以等着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想我很快就会离开。”
林洪倩没想到这话,眼泪悬在眼眶内,收了回去,皱着的五官也因此而缓缓展开。
“梧梧宝贝,你是在怪他们吗?你走了,郑奕文怎么办?他这次是很过分,但他为了你也是命都不要,你也没办法原谅他吗?”
秦梧看向窗外,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看她这模样,林洪倩也不敢再追问,毕竟这段时间局里的声音也不太好听,秦梧回来也不见得是好事。
正当她准备开口转移话题时,秦梧却开口了。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林洪倩愣了愣,没有接话。
“不是凶手,也不是死亡,而是我发现自己所爱的人并不相信自己。我其实没有怪任何人,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也理解,郑奕文也好,局里也罢,他们都有自己的职责。”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却慢慢暗了下来。
“可我还是会难过。因为我是人,我会疼,会害怕,也会失望。”
秦梧说得动容,一字一句都像是真的,她好像本来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莫名其妙地承受着别人的恶意,似乎忘了自己最开始做过什么。
她进入了一个新的剧本,那个剧本里,所有人都在与她为难,而她只是个弱小无助的普通女孩,受尽委屈,不知所措。
手腕上的伤是真的,医院的病历是真的,那些针孔摄像头是真的,被监视的痛苦是真的,被怀疑时流下的眼泪也是真的。
真真假假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最难分辨的东西。
林洪倩不再多劝,简单给她泡了杯咖啡后,做了最后简单的交接。
秦梧的工作向来严谨,所有案件资料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档案归档,权限注销,实验室设备清点,最后再签一个字,流程便算结束。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步骤和工作需要交代的了。
临走的时候,林洪倩还是没忍住,忽然站起来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紧。
“照顾好自己,有空要记得回我消息。”
“好。”
考虑到后面还有更多的流程,便没有再久留。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不断变化,熟悉的楼层一层层掠过,最终停在行政楼。
她递交证件,签署文件,注销内部系统权限,工作人员一项项核对。
态度客气,却也透着程序化的疏离。
“秦老师,这里签字。”
“这边再确认一次身份信息。”
“请将门禁卡和办公室钥匙进行归还。”
流程繁琐而漫长,一点点将她从这个体系中剥离出去。
抬步迈出办公室,秦梧恰好撞上了林泽立,算是巧合,不是她意料之中的遇见。
“小秦,办好手续了?”
“对,这段时间多谢林队的照顾了。”
林泽立点点头,文件夹拍打着大腿有些尴尬,还是想为办公室那个郁郁寡欢的臭小子做点事。好说歹说,也算是自己心爱女人的儿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如今这副模样,还是于心不忍。
“回办公室跟大家告个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