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不似过往般总是那样温柔,她带着刺,将自己包裹起来,也刺伤别人。躺在床上拥吻时感觉不那么明显,褪去衣服抱入怀中时也不真切,始终紧密相连更是快要打消那些念头。
可是,在那之外,间歇始终可以感受到。
秦梧警告过他,也提出过此事翻篇,可是只允许他周末过来的意思,以及信息回复的淡漠,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差异。
他不想骗自己,可是偏偏又没办法。
郑奕文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梧不是没有原谅他,她只是收回了一部分东西,一部分从前轻而易举给出去的东西。
她仍会在他靠近时抬头吻他,会在夜深时靠进他怀里,会在情动时抓紧他的手臂,像从前一样喊他的名字。
可天亮之后,她会先一步起身,会将衣服一件件穿好,会在早餐桌上平静地回复邮件,会在他想多留一会儿时,低头看一眼行程表,然后淡淡提醒他:“你该回去了。”
不是赶人,甚至语气称得上温和,可郑奕文就是听得出其中的界限。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留他,也不再将自己的所有时间都让给他。
她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而他需要被允许,才能进入。
这种变化太明显,明显到他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周一早上,郑奕文准备离开沙湾别墅。秦梧送他到玄关,长发松松散着,脸色比前段时间好了些。
她的身上还有他的味道,裸露出的皮肤上还有他留下的印记,似乎他们与过去没有太大的差异。
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很自然,也很温柔。
郑奕文低头看着她,心里却忽然发酸,试探地问道:“我晚上能过来吗?”
秦梧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今晚不行。”
“有事?”
“嗯,有会。”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很晚。”
郑奕文几乎立刻就说了出来:“我可以等你。”
“不用。”秦梧抬头看他,踮起脚吻了他的唇,“你也要休息。”
多体贴的话,可郑奕文却觉得胸口一阵闷痛,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
秦梧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了?”
郑奕文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没事。”
秦梧看着他,眼神安静,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
“路上小心。”
郑奕文喉咙发紧。
“嗯。”
他转身离开,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直到管家替他将车开出来,郑奕文才终于垂下眼。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委屈,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是他把那个满心欢喜奔向自己的人弄丢了,现在秦梧还愿意让他靠近,已经是恩赐。
可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一点,就想要更多。
他想要她重新像从前那样依赖自己,想要她再一次毫无防备地窝进自己怀里,想要她不再用这种温柔又疏离的方式对待自己。可他也知道,不能急。
秦梧给了他机会,但没有把全部信任一并还回来,他只能慢慢等,慢慢学,慢慢把那些被他亲手打碎的东西,一点点拼回去。
门内,秦梧关上了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走到餐厅随意抽了片吐司啃了几口,百无聊赖地走向客厅,点开电视随意播放着,视线却始终没有聚焦,脑海里也被其他东西占据着。
这些天,她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在意这个人了。
很奇怪,明明前几日,他红着眼睛求她的时候,她确实心软过。明明他抱着她,低声说以后再也不会的时候,她也真的有一瞬间觉得,也许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感动这种东西,也会过期。
前几天那些温热的情绪,像一杯放凉的水,起初还烫手,后来便只剩平静。
她突然看明白了,人的信任是虚假的,承诺也是虚假的。所谓爱,不过是在某个瞬间被情绪推高的幻觉。等恐惧过去,等愧疚减弱,等生活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人还是会回到自己最本能的选择里。
郑奕文也一样,他现在害怕失去她,所以听话,所以温柔,所以小心翼翼。
可是以后呢?
等他不再那么怕了,等他的愧疚被时间冲淡了,等下一次那些证据再次摆到他面前,他还会站在她这边吗?
秦梧不确定,而她厌恶这种不确定。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把他训练得更好,让他更爱她,更离不开她,更习惯把她放在所有事情之前,可这一切突然无趣起来。
驯服一个人,原来也会累,更何况,这个人曾经咬过她。
疼痛不算明显,却像某种提醒,提醒她自己曾经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失控到那种地步,真可笑。
秦梧垂下眼,唇角轻轻扯了一下。
和郑奕文亲近时,她确实喜欢。
他的克制、他的愧疚、他的隐忍,还有他望着她时那种快要碎掉的眼神,都很有意思。而那种被需要、被渴望、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也能让她满意,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身体的依恋不等于信任,欲望也不等于爱。她可以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他的吻,喜欢他在她身边时给出的温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还愿意把自己的弱点交到他手里。
秦梧转身,慢慢往楼上走,每一步都很稳。
比起前段时间那种近乎自虐的痛苦,现在的冷静让她舒服得多,她好像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她回到书房,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胡辛杰发来的资料还停留在最后一页。
卢晓臻的签证申请记录、海外行程推测、可能接触的人员名单,一条一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秦梧看着那些资料,眼神彻底冷下来。
相比郑奕文,眼前这些才是真正需要处理的事情。卢晓臻不能再这样查下去了,温荣华留下的烂摊子也不能再拖,退路需要提前准备。
她站在风口浪尖,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男人的情绪上。
无须思考虚无缥缈的感情,只需要考虑利弊,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