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周末,郑奕文终于可以不用过多理睬手机里没完没了的简讯。局里有消息进来,他也只是低头扫一眼,确认不是急案之后,便重新将手机扣回床头柜上,然后继续盯着熟睡人的脸,希望时间在此刻停滞。
秦梧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柔软许多,没有那些冷淡的笑,也没有那些轻描淡写的拒绝。她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会突然离开。
有时梦里不安,还会低低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依赖。那一刻,郑奕文总会生出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回到了从前,那些怀疑、争吵、伤害都不曾发生,她依旧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夜里的秦梧很缠人,不许他离得太远,也不许他背过身去。半睡半醒之间,若摸不到他,就会皱着眉醒来,有时候还会生气,郑奕文便只能一遍遍哄她,不厌其烦,不知疲倦。
可到了白日,一切又会变回去,她醒来后,会立即从他怀里抽身,穿上浴袍,戴上眼镜,坐在窗边喝水,然后低头看邮件,短暂处理简单的工作,仿佛昨夜那个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的人只是他的幻觉。
就连下楼吃饭,她都很少跟自己说很多话,他若是主动挑起话题,秦梧倒是会听,只是不如从前般那样顺从讨好,而是无所谓般地点头,随后又继续滑动着手机屏幕。
郑奕文起初会失落,后来便慢慢学会接受。他知道秦梧在惩罚他,也知道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事情。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承受又是另一回事。
他总是盼着夜晚来得快些,这样,秦梧便不会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也会短暂地恢复到从前那般。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秦梧的睫毛上。
她还没醒,呼吸很轻。郑奕文低头看她许久,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动作很轻,几乎只是指腹擦过。可秦梧还是动了动,随后皱着眉往他怀里缩了缩。
郑奕文心头一惊,立刻停下动作。
秦梧还闭着眼,声音含糊:“别吵。”
“好。”他低声应,“我不吵。”
她似乎又睡了过去,手却还抓着他,枕在他的臂弯,乖巧得不像话。
郑奕文不敢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维持着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手臂其实已经有些发麻,可他舍不得抽出来,甚至觉得这样也很好。只要她愿意靠着他,哪怕一动不动躺上一整天,他也愿意。
可惜,一个小时后,安静的卧室里忽然响起手机铃声。
秦梧皱了皱眉,眼睫轻颤。从睡梦里被拉出来时,眼底还带着一点茫然。
她伸手在枕边摸了摸,摸到手机后,半睁着眼接起来。
“喂?”
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秦梧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那点困倦顷刻被浇灭了,干净得没有半分残留。
“你打错了。”她声音平静,随即挂掉电话,拉黑联系人。
郑奕文垂眸看着她,没有问,也不敢多问。
秦梧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有些不耐烦。
胡辛杰真是疯子。
他一直知道自己周末不看那部手机,也知道她周末根本不会处理那些消息,可偏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她的私人号码打了过来。
愚蠢至极,他的疯魔程度在这几天尤其达到了顶峰,没来由地发神经,扰人清静。
以前还能安抚几句,可是她这段时间太累了,连应付都懒得应付。
昨天她紧急处理完那么多事情,就是希望周末能安静一点,还特意交代了其他人,至少这两天不要来烦她。
周围的人也知道郑奕文这两天都会在,除了保镖还在,她给别墅内的保姆佣人都放了假,就是希望这个世界能稍微安静点。
秦梧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一丢,手机落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郑奕文眼神微动,却还是没有开口,也看得出她不高兴。
好奇,想知道原因,可她没有主动说,他便不能问,这是他现在必须记住的规矩。
秦梧重新躺回去,懒得再理会那些不重要的事情。
她闭着眼,寻着他的温度靠过去,额头抵在他的颈侧。
郑奕文身体微微僵住,不敢动弹分毫。
似是察觉到了他紧绷的肌肉,下一秒,她抬起脸,亲了亲他的下巴,又轻轻吻过他的喉结。
动作很慢,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懒意:“再陪我躺会儿。”
“好。”
郑奕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重新抱住了她,只是还有些许不自然。
“这段时间,我很累。”秦梧适时开了口,手搭在他的腰上,久违地做了解释,“我让他们这两天不要过来,也不要打扰我,所以不想接到无聊的电话。”
“嗯。我也不会烦你。”
郑奕文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她很满意,她靠近了点:“今天阿姨们都不在,只能委屈你照顾我了。”
“好。”郑奕文低下头,蹭了蹭她的发,闻到淡淡的奶香味,莫名觉得安心下来,“谢谢你让我陪你。”
秦梧应了声,似是真的困到不行,眼皮有些耷拉地睁不开。
房间内的呼吸声重了些,秦梧也有些没了力气,靠近了些,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这几天睡得少,我再睡会儿。”
郑奕文的身体却是有些燥热得厉害,可是却不敢做得太过,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那双眼依旧没有睁开,而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手也放了下来,似是睡着了。
郑奕文踌躇了很久,最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房间的温度在一点点上升,窗外传来滴答的雨声,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