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一直觉得胡辛杰愚蠢至极,尤其是最近,他越是急切,越是显得可笑。
发来的消息,秦梧大多只是应付般地回复。
“嗯。”
“知道了。”
“辛苦你。
“你最可靠了,我只能相信你。”
......
这几句话翻来覆去,竟也足够支撑胡辛杰继续发疯。
他提过好几次要见她,说自己身体越来越差,说有些话想当面告诉她,说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秦梧看见这些话时,只觉得厌烦。
她嫌脏,不是身体上的脏,而是那种黏腻的、腐烂的、怎么甩都甩不掉的感情,像阴沟里爬出来的潮湿藤蔓。明明快死了,还非要缠住她的脚踝。
于是她找了无数理由拒绝,每一个理由都不真切,可胡辛杰都信,或者说他愿意信,甚至不生气,反倒更加卖力,像是只要证明自己足够有用,秦梧就会终于回头看他一眼。
卢晓臻偷偷出国之后,胡辛杰明显变得焦躁,他联系了国外的友人帮忙查,动用了从前攒下的人情,甚至几次语气阴沉地提起,要让卢晓臻永远停下来。
秦梧看着那几行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不喜欢不受控的刀,尤其不喜欢一把快要断掉,却还自以为锋利的刀。
“不要冲动。”
“现在动她,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落到我身上。”
“你想害我吗?”
最后一句发出去后,过了将近十分钟,他才回。
“我不会害你。”紧接着又是一句,“我只是怕她真的查到你。”
秦梧盯着屏幕,有些烦闷这个自以为是的东西,有些放任不管了的意思。胡辛杰想做什么便做吧,反正她也管不住。
可惜,卢晓臻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她像是早有预感,谨慎到了极点。
出境之后,几乎每一步都不走寻常路径,不固定住所,不轻易联系旧人,不用常规通讯,甚至连公开身份都遮得干干净净。
胡辛杰原本以为越过边境也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盯人,可真正动手之后才发现,越国之外的系统并不那么好入侵。
越国系统相对落后,他还有可操作的空间,可是在科技最前沿的国家,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离开的这些年,所有的技术更是突飞猛进,他只是慢了一点,就再也跟不上了。
那些无法从屏幕上直接撕开的缝隙,都让他变得越来越急躁。
秦梧能从他发来的字里看出他的失控,错字开始变多,语句开始混乱,有时凌晨三四点还在发消息。
一会儿说找到线索,一会儿又说断了,一会儿怀疑卢晓臻见了某个人,一会儿又推翻自己的判断,像一只在黑暗里撞墙的困兽。
而卢晓臻背地里究竟做了什么,他调查不真切,这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他的讯息太频繁了,频繁到秦梧有时候只是看一眼屏幕亮起,便觉得烦。更烦的是,胡辛杰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有条理,那些信息里夹杂着过多情绪,带着一种将死之人孤注一掷的疯狂。
秦梧不喜欢失控,更不喜欢这种失控离自己太近。所以郑奕文下班后过来,或者周末待在沙湾别墅时,她都会提前将那部手机关机,锁进书房最里面的抽屉,连震动声都不留。
胡辛杰在另一边拼命敲打键盘,期待对方回复时,秦梧正在撕扯着郑奕文碍事的衬衫,等不及一颗颗解开纽扣,而是有些暴力地拉扯着。
“慢点,我先去洗个澡。”
郑奕文跑了一整天,担心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强行按住了她的动作,不肯现在就继续下去。
“不会。”秦梧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最近的工作确实太多了,压力也大了起来,她想要尽快抒发出来,想找到宣泄口,于是她直接把人推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就啃咬起来。
“秦梧,等等……”
衬衫被粗暴地丢了出去,皮带也被扔在了地上,秦梧本就穿着单薄的睡裙,几乎不需要多大力气就掉了下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梧不满地勾住他的脖子,亲吻着目之所及的一切,随意将沐浴露倒在他的身上,然后又立刻抱上去,像是在沙漠待了太久,亟需甘霖。
“临时多了个会,抱歉。”
秦梧有些迷离地靠在他的身上,蹭着他的脖颈:“以后别让我等太久,我太想你了。”
这话说出来,烧得人心头更加厉害,衣服湿哒哒地掉在地上,他哄着人,尽可能清洗得仔细。
终于,也来不及走出浴室,他就把人抱了起来,靠在冰冷的墙上,讨好着眼前的人。
“坚持一下,我出去拿东西。”
他想起什么,作势就要将人放下,可秦梧却看着他,淡淡说:“无所谓,大不了我们结婚。”
郑奕文整个人愣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愿意?”秦梧居高临下,捧着他的脸,“那你放我下来,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我愿意。只是太突然,我没有买戒指。”
秦梧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蜻蜓点水般很快离开,带着喘息的声音格外好听,一遍遍击打他的心弦:“好好表现,其他的我不在乎。”
这是实话,郑奕文早就屈服了,这突然的示好简直让他欣喜若狂。
“我会对你好的,秦梧。”
郑奕文瞥见她手腕上的疤痕,更加笃定地说:“这辈子,我都会尽全力对你好的。”
他字字真心,却再也打动不了眼前的人。
额角有水珠滑落下来,秦梧分不清是水还是汗,她的眉头随之每一个动作而开始皱起,在每一次变换位置时都觉得要喘不上气,她却热爱痴恋这感觉。
郑奕文甚至不知道她从何处学来了那样多,又不知她是原本就这样热烈,还是一步步被自己逼成了现在的模样。
分明是格外清瘦的身子,可是轻易就能拿捏他,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秦梧就是一个疯子。”
不知为何,卢晓臻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抵在落地窗前,窗帘没有拉上,面朝着大海。
“你在想什么?”
秦梧的话挤开那句警告,那张绯红的脸转向他,喘着气,脚艰难地触及地面。
“没什么,我在想,你会喜欢怎样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