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秦梧难得起来陪郑奕文吃了早饭。
早餐很简单,粥、鸡蛋、几样小菜,郑奕文却吃得很慢。如果不是秦梧先放下了筷子,估计他可以就这么一直吃下去。
出门前,秦梧送他到玄关,替他整理好衣领,理顺了头发,最后本是想安慰般地抱抱他,却没想到对方竟不肯放手了。
两人在门口相拥了很久,谁都没有先说话。
郑奕文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又怕弄疼她,只能一点点克制力道。秦梧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不太平稳的心跳,心情不由低沉了些。
“该走了。”
秦梧适时提醒他,也在提醒自己。
“晚上下班后,我能过来吗?”
踌躇了会儿,他开口问道,问得很小心,似是鼓足了勇气。
秦梧抬眼,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太累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郑奕文眼底的光淡了一点,却很快重新低声应下。
“好。”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是说,“那我周二尽可能早点。”
秦梧嗯了一声:“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嗯,明天见。”
郑奕文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门关上后,秦梧站在原地停了片刻,脸上的温柔一点点收回去。
空气里还残留着郑奕文身上的气息,可惜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周末已经结束,她也该重新回到那些令人厌烦的事情里。
秦梧转身上楼,卧室里躺在地板上的手机已经没了电,她回到书房将充电器插上,先打开了抽屉,去看另一部被冷落了整整两日的手机。
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网络连接好的下一瞬,她的眉心也随之微微蹙起。
消息几乎是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社交软件上,未接来电上,未读短信里,右上角的红点显示着“99 ”,密密麻麻挤满整个屏幕。
胡辛杰像是彻底疯了,从周五晚上开始,他就一直在找她,几乎每隔几秒就要发来消息。
最开始还算克制,只说“你在忙吗?”、“看到回我。”、“我有急事找你”……
后来逐渐变得急躁。
“为什么不回?你在干什么?”
“我看到了,郑奕文在你那里。你还在见他!”
“秦梧,你不能这么信他。”
“他会害死你的。”
再往后,便是混乱。
“卢晓臻回来了!她肯定都知道了?!”
“我查不到!我不知道她拿到了什么。”
“秦梧,你回我。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回复我!”
“你别不理我。”
“再不回我,我就杀了他!”
......
秦梧越往下翻,脸色越冷。她已经告诉过胡辛杰,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掩埋。加上她当时做得也算是周全,那么多年过去了,有的甚至都过了申诉期。
卢晓臻再执着,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证据,根本不需要这样紧张。
可是他听不进去,发来的分析十分混乱,前后矛盾,丝毫没有逻辑可言。
一会儿说卢晓臻见的是温荣华以前的医生,一会儿又推翻,说可能是疗养别墅那边的人。再往后,他又怀疑卢晓臻已经联系上了温荣华手底下某个失联很久的旧人。
秦梧看得心烦,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内容上面。
她将那些文件一一关掉,最后只留下几张照片和几条真正有用的时间线。至于胡辛杰那些毫无逻辑的推断,她一个字都不想再看。
恐惧会让人敏锐,也会让人愚蠢,胡辛杰显然已经走向了后者。
他像是被卢晓臻逼进了死角,又像是被自己的病和时间逼疯了。
他不是在帮她,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证明自己还有用,证明秦梧离不开他。
秦梧讨厌这种证明,也讨厌他将自己的恐惧强行递到她面前,徒增烦恼。
秦梧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胡辛杰又发来一条。
“她今天上午去了市局附近。”
紧接着又是一张模糊照片,秦梧只扫了一眼,便将屏幕扣下,她甚至懒得回复。
这时候越回应,他越兴奋;越安抚,他越得寸进尺,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疯狗,必须拴住,也必须让他知道,绳子在谁手里。
窗外晴天转了阴,秦梧看着心里忽而转变了想法。
她打开了对话框。
“既然她先找到你,你露出点破绽,诱惑她过来,还怕治不了她吗?”
“郊外那么多烂尾楼,哪里没有监控,哪里死角更多,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不过,我倒是认为不动她也没关系,毕竟没有能咬死我们的证据,你乖乖的,别添麻烦也可以。”
这只是临时起意的想法,她随口一提,有人便当了真。
秦梧知道卢晓臻不是善茬,知道了胡辛杰的行踪,把他料理了,也能给她个清净。至于胡辛杰那边手里有多少她的东西,她寻个时间去看看,消除干净便好。
就算消除不干净,过段时间她也要离开了,凭越国的手段,抓不到她。
至于郑奕文,收了手机断了网络圈养起来,也不怕他坏了自己的事情。
拿起手机,秦梧发了消息给丽萨。
“就定第三个。”
丽萨似乎早有准备,很快回复。
“明白。我会开始安排身份、住所、资金路径和人员调动。”
秦梧看着那几行字,放下了手机,靠进椅背里。
窗外阳光很好,可她心里没有多少波澜。离开这件事一旦真正落到实处,反而没有想象中沉重。
至于郑奕文,他既然给出了选择,那就不要怪她了。所有的东西,她都算进去了。如果乖乖跟着她走,一切好说;如果不愿意,那也没办法,她只能换个不太好的方式了。
不出意外,最快半个月,她就要把这里的东西彻底清理干净,远离这个地方。
曾经做过的事,早已成了黄土一抔。
死人如何还能指认?连她都看不出端倪,何况是其他人。
这个游戏,她从一开始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