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掌家婆婆的屯粮日常

作者:平天儿 | 分类:女生 | 字数:35.3万字

第一百三十章 顽疾与信任

书名:掌家婆婆的屯粮日常 作者:平天儿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3 02:19:38

雨是后半夜落的。

孟珍睡得浅,雨声一响就醒了,躺着听了一会儿,索性坐起来,把随身的药箱拉到膝上,把里头的东西清点一遍。

不是睡不着,是有点东西压在心里,得找件事做。

老人答应明日再谈,但他今晚让人给她带了话,他孙女又烧起来了,问她能不能过去看一眼。

孟珍当时没说话,只是拿起药箱。

来路上贺彪跟她提过,十三爷这里有个孙女,病了好几年,看了不少人,没看好,当地人说是山里带出来的邪气,烧退了又来,来了又退,反反复复,孩子整个人都耗瘦了。

她推开门,雨砸在廊檐上,声音乱。

领路的是个年轻后生,打着灯笼,走得快,孟珍跟在后头,鞋底沾了湿泥,她低着头,脑子里已经在转了,反复低热,烧退复来,时间拖了几年,不像外感,更像是本身就有什么东西藏在里头,一点一点往外耗。

厢房里点着灯,老人坐在床边,见她进来,站起来,没说别的,把位置让开。

床上躺着个小姑娘,大概十一二岁,脸烧得有点红,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

孟珍在床沿坐下,先摸了摸额头,又拉过她的手腕,搭上去,沉默了一段时间。

屋里没人说话,老人站在她身后,连呼吸都压着。

孟珍把脉收回来,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再检查了一遍手指甲的颜色,指节关节处有没有肿,最后在她脖子两侧按了按。

孩子“嗯”了一声,皱眉,没醒。

孟珍站起来,转向老人,声音压低,“不是外感,也不是虚症。”

老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是什么?”

“岭南这一带,山里有种地气,潮湿、热、带毒,人在里头待久了,或者喝了山里的水,会把这种东西带进体内,”她说,“本地人叫它瘴毒,但不是所有瘴毒都一样,她这个,是沉在血里的那种,不发作的时候什么都好,一遇到外感、劳累、换季,就会翻上来,”她顿了顿,“很难根治,但能压住。”

老人的手握了一下,“怎么压?”

“长期调理,加上一味药,”孟珍说,“黑瘴岭里有一种草,当地人叫它'冷翠',叶背面是银灰色的,根是红的,这个东西配上几味药,能压制这种沉血的瘴毒,但黑瘴岭——”

她没说完,但意思老人听懂了。

黑瘴岭不好进,能不能出来还两说。

老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孟珍没有催,她在旁边给孩子重新把了一遍脉,心里把药方过了一遍,哪几味现成的、哪几味缺、缺的里头哪些能暂时替代、哪些不能替代,这些东西她过得比说话快得多,等老人开口的时候,她已经在药箱里翻出两包东西了。

“先用这个,”她把药包放到桌上,“一剂退烧,一剂压住,不能治本,能让她这两天好过一点,等烧退了,我再写一份方子,能慢慢养,但冷翠这味药,早晚得备上。”

老人盯着那两包药,许久,“你是行家。”

她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说,“我开方子,你看看。”

油灯底下,孟珍把方子写出来,一笔一划,写清楚每一味的量、每一个步骤的注意事项,哪个时辰喝、忌什么、不能和什么同用。她写字的时候不快,但很稳。

老人就站在旁边,没有打扰她。

方子写完,她把笔搁下,“冷翠的事,我来想办法。”

老人这才看向她,“你要进黑瘴岭?”

“不一定我自己进,”孟珍说,“但我会去拿到这味药。”

这话说得平,没有拍胸口的意思,就是陈述一件事。

老人没有立刻答话,又去看了一眼床上的孙女,那孩子烧还没退,小脸红扑扑的,睡得不安稳,手指在被角上抓了一下,又松开。

他转回来,“你要什么?”

“我要的,明天谈,”孟珍把药箱合上,扣好,“今晚,先把她的烧退了。”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陆晏。

第二天一早,孟珍去找贺彪,把黑瘴岭和冷翠的事说了。贺彪听完,皱着眉头,“那地方不好进,上回进去的三个人,出来只剩两个,还有一个是被抬出来的。”

“知道,”孟珍说,“所以我不打算让不熟悉的人进去,你这边有没有认识进出黑瘴岭的人?”

贺彪想了一下,“有一个,但不好说话。”

“带我去见。”

那人叫罗七,是贺彪手下的一个老兵,瘦,腿有点跛,据说早年进黑瘴岭出来之后就落了这个毛病,但他进出黑瘴岭的次数比任何人都多,没死,算是这一带的异数。

孟珍见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墙角削一根树枝,头都没抬。

贺彪介绍了一句,他“嗯”了一声,继续削。

孟珍在他对面蹲下来,“我需要黑瘴岭里的冷翠,根和叶都要,量不少,你能不能带人进去采。”

罗七这才抬头,把她打量了一眼,“你是大夫?”

“算是。”

“冷翠,”他把那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形状,“叶背银,根红,这个我认识,不好挖,根扎得深,得用特殊工具,不然根断了没用。”

孟珍点头,“我知道,我可以提供工具,也可以跟你们一起进去,确认采到的是对的。”

罗七把树枝一扔,“你能走黑瘴岭?”

“不知道,”她说,“但如果我进不去,那就出发前你告诉我,我教你们怎么分辨。”

罗七沉默了片刻,“带多少人?”

“你来定,你比我熟。”

这句话说完,罗七的眼神变了一点,没有明显的松动,但有一瞬间,他的眉头舒开了些,“行,三天,给我三天准备,你负责进山的药和吃食,我负责路。”

成了。

孟珍站起来,“说好了。”

三天后,队伍进了黑瘴岭。

贺彪派了五个人跟罗七,加上孟珍,一共七个人,装备不轻,但走得快,罗七在前头开路,他那条跛腿在山里反而不像是累赘,步子稳,落脚的地方每一处都踩得准。

黑瘴岭里的气是沉的,湿、热,带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烂木头,又像是什么动物的气息。孟珍跟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留意植被,这地方的草木长得跟外头不一样,颜色深,叶子厚,有几种她认识,有几种她没见过。

冷翠找到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生在一处阴坡的石缝里,叶背果然是银灰色的,在光线里有一点微微的反光,根露出来一小截,确实是暗红的。孟珍蹲下去看,确认无误,站起来,“就是这个,大面积挖,把周围的都找一遍。”

挖根费了半天工夫,根扎得深,有几株挖到一半根就断了,孟珍亲自下去处理,把断根接上来,能用的部分尽量保留。

够了,量足够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松,是罗七选的线路,绕开了两处不好走的地方,傍晚出了山口,孟珍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深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暗色的树冠。

她转回来,继续走。

药材带回来,孟珍花了半天把冷翠处理好,按照方子配好,亲自盯着煎好第一剂,让人送进厢房。

孩子喝了,当天晚上烧没有再起来。

老人来找她的时候,脸上的东西和昨晚不一样了,那种绷着的、提着的感觉,松开了一点。

“孙女今早吃了半碗粥,”他说,“是这几个月来头一次。”

孟珍把剩下的药包整理好,“按方子来,一个月为一个周期,三个周期之后再看,如果没有大的反复,基本上能压住,往后每年入秋前提前调理一遍,能减少发作。”

她把方子和药包都交给老人,上头写得清楚。

老人接过去,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什么,说吧。”

孟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抬眼,“那面黑旗的消息,和向导,还有粮。”

老人没有犹豫多久,“行。”

窗外,太阳难得出来了,照在院子里那口石缸上,水面一片光。

孟珍把药箱扣好,心里压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那面旗的事还没有着落,陆晏的事还没有着落,前头的路还没有着落。

她站起来,往外走,脚步没有停。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16750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