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暗红的血滴，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蜿蜒着爬向山洞深处。
山洞里阴冷潮湿，火把的光亮只能驱散一小片黑暗，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墨。
村民们挤在洞口，谁也不敢第一个进去。
“咕嘟。”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这……这血……”一个年轻些的后生声音发颤，“陈婆婆和狗蛋，不会真的……”
他没敢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被狼群撕碎的画面，重新浮现在众人脑海，胃里刚吃下去的狼肉开始翻江倒海。
许德安举着火把，手抖得厉害，火光也跟着剧烈摇晃。他咬了咬牙，作为家里唯一的壮年男人，他必须顶在前面。
“我……我进去看看！”
他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山洞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咔嚓……咔嚓……”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感，像是……在咀嚼骨头。
“这……这声音听着不像野兽啊……”许德安停下脚步，声音干涩。野兽进食是撕咬和吞咽，但这声音，更像是……人。
王二婶吓得脸都白了，猛地往人群后面缩：“我的娘欸！该不会是陈婆婆娘俩……饿疯了……在吃……”
她的话戛然而止，却让一股更深的寒意笼罩了所有人。
人吃人？
这个念头比被野兽叼走还要恐怖百倍！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怕看到惨不忍睹的景象，又担心里面藏着什么未知的、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阿墨动了。
他面无表情地从许德安手里接过火把，火光在他手中瞬间稳定下来。他一言不发，径直朝山洞深处走去。
许糯糯立刻跟上，右手紧紧攥住了腰间的短刀。
刀柄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不管里面是什么，她都必须去面对。
李氏和许德安想拦，却见女儿的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只好带着许小芽，和其他村民一起，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山洞并不深，血迹和那诡异的咀嚼声，将他们引到了山洞尽头的一处凹陷。那里被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挡着，形成了一个隐蔽的石缝。
声音就是从石缝后面传出来的。
“咔嚓……咔嚓……”
更清晰了。
还伴随着吞咽和满足的哼哼声。
阿墨没有丝毫犹豫，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伸出大手，猛地推开了那块石头！
“轰——”
石块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火光瞬间照亮了石缝后的狭小空间。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惨状，也没有什么吃人的怪物。
只见陈婆婆和狗蛋祖孙二人，正蜷缩在角落里。陈婆婆手里拿着半块啃得只剩下肥膘的腊肉，嘴角油光锃亮。
而狗蛋，正抱着一整块腊肉，小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鼓囊囊，还在费力地咀嚼着。
在他们脚边，还散落着好几块没来得及吃的腊肉！
那串引路的暗红色血迹，根本不是人血，而是腊肉滴下来的油混着泥土的颜色！
空气凝固了。
足足过了三秒，村长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好啊！陈婆子！原来是你们偷了大家的腊肉！”
刚才杀狼那么危险，全村老小都在拼命，这对祖孙倒好，居然躲在这里偷吃！
被当场抓获，陈婆婆先是一慌，随即看到所有人都堵在外面，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手里的腊肉往地上一扔。
“什么叫偷？这肉本来就该有我一份！”她枯瘦的脸上没有半点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要不是我老婆子当初心善，看她许家丫头快饿死了，给了她半个窝头，她能活到今天？她现在有本事了，分我几块肉怎么了？”
她一边说，一边指向人群中的许糯糯，一副自己才是债主的模样。
狗蛋见奶奶被围攻，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嘴里的肉也吐了出来，含糊不清地哭喊着：“我饿……我要吃肉……我饿……”
村民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陈婆婆这话不要脸，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毕竟，拿人恩情说事，最是难缠。
许糯糯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神冷得像冰。
她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到陈婆婆面前。
“半个窝头？”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逃荒前，我怕你和狗蛋在村里活不下去，特意在你家米缸里留了五斤粗粮，还在水缸下压了半斤腊肉。”
许糯糯的目光直视着陈婆婆浑浊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五斤粗粮，半斤腊肉，抵你那半个黑面窝头，够不够？”
陈婆婆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许糯糯竟然会把这件事当众说出来！她以为许糯糯做了好事不会声张，正好拿来当自己的把柄！
“你……你胡说！”她嘴硬道。
“我胡说？”许糯糯冷笑一声，“你敢不敢让你孙子狗蛋对天发誓，你们逃荒路上吃的干粮，是不是我留下的？”
陈婆婆一把捂住狗蛋的嘴，眼神闪躲，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村民们这下全明白了。
原来许家丫头早就报过恩了，而且报得更多！是这陈婆子贪得无厌，偷了东西还反咬一口！
“不要脸的老东西！”
“就是！我们跟狼拼命，她躲这儿吃独食！”
“这种人怎么能留着！”
群情激愤。
许糯糯没有再看陈婆婆一眼，她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
“各位叔伯婶子，如今是逃荒，不是在村里过日子。我们是一个整体，谁要是藏着私心，拖大家后腿，那谁都活不成。”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今天，话我就放在这里。这种偷自己人东西，还妄图用旧恩绑架我们的人，留着迟早是个祸害。谁要是觉得她可怜，想跟她走，现在就可以站出去，我们绝不阻拦。”
说完，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众人的选择。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鸦雀无声。
跟陈婆子走？
开什么玩笑！谁都知道，现在只有跟着许糯糯一家，才有粮食吃，才有活路！
村长长长叹了口气，走到陈婆婆面前，脸上满是失望。
“陈婆子，你自己走吧。以后，别再跟着我们了。”
陈婆婆难以置信地看着村长，又怨毒地扫过每一个沉默的村民，最后，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许糯糯身上。
“好，好！你们都嫌我老婆子是累赘！许糯糯，你别得意，你会有报应的！”
她尖声咒骂着，一把拽起还在哭闹的狗蛋，捡起地上那块啃了一半的腊肉，骂骂咧咧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山洞。
【总算把这颗老鼠屎清出去了，省得总惦记你的家底。】系统幸灾乐祸地哼哼。
许糯糯没理会它，让阿墨把石缝里剩下的三斤多腊肉收好，又趁着众人不注意，弯腰将地上散落的几块碎肉也飞快地捡起，意念一动，全都丢进了空间。
蚊子再小也是肉。
她的意识顺便扫过空间，心里快速盘算着。
空间里，之前收的五十斤狼肉码放得整整齐齐，加上外面的十五斤，总共有六十五斤。
白面肉包还剩两个半，粗粮一百三十一斤半，精米二十五斤，加上刚回收的三斤腊肉，还有些红薯野果……
物资还算充裕，但接下来的路还长，必须精打细算。
处理完陈婆婆这个麻烦，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山洞里的气氛也缓和下来。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洞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是守在洞口的村民发出的凄厉尖叫！
“塌了！山塌了！”
许糯糯心中一紧，立刻带着阿墨冲了出去。
只见他们进来时还好好的山洞口，此刻竟被无数巨大的山石和泥土堵得严严实实！
而另一边，那条唯一能通往官道的小路，也消失不见。
之前被狼群疯狂撞击过的山壁，终究是撑不住，塌了一大片。
一边是刚刚塌方的、还在簌簌掉落土石的绝壁，另一边，是几十丈深、看不见底的陡峭斜坡。
斜坡之下，隐约能听见湍急浑浊的河水，正发出愤怒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