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奔袭，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
许小芽早已哭哑了嗓子，趴在李氏背上，累得连抽噎都只剩下微弱的气音。
柳文清的伤势在颠簸中不断恶化，新换的布条又一次被鲜血浸透。
队伍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曙光即将刺破黑暗时，走在最前面的赵勇突然身形一顿，猛地压低了手势。
“前面有火光！”他压着嗓子，声音里满是紧张，“像是个关卡！”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黑风寨的追兵还没甩掉，难道又一头撞上了官兵？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这简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都蹲下！”许糯糯低喝。
她示意众人藏身，自己则和阿墨一起，像两只灵巧的狸猫，匍匐着向前摸去。
借着浓密的树影，前方山道上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一个简陋的木棚下，篝火烧得正旺。
四个穿着兵服的男人正围着火堆吆五喝六地赌钱，腰间的长刀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是县兵。”阿墨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看样子是在盘查过往的行人。”
许糯糯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对身后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向右侧更为茂密的矮树丛里挪动。
“绕过去，尽量别惊动他们。”
她让林萧和章木匠轮流背着柳文清，自己则和阿墨断后，手里那把冰冷的短刀被她攥得死死的。
一旦被发现，今天就只能硬拼出一条血路了！
一行人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猫。
眼看着就要成功绕过木棚的侧面，意外却陡然发生！
“哎哟！”
马秀莲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尖叫！
“谁？！”
木棚里的县兵瞬间警觉，抓起长刀和火把，凶神恶煞地围了过来。
许糯糯心里暗骂一句“该死”，刚要示意众人分散突围。
马秀莲却像疯了一样，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许糯糯。
“官爷！是他们！就是他们杀了黑风寨的人！”
“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是被他们胁迫的！”
她一边嘶声尖叫，一边不顾一切地朝着县兵的方向跑，试图躲到他们身后寻求庇护。
“官爷！就是他们杀了人！令牌也在他们身上！”
许德安气得浑身发抖，双眼赤红。
“你个毒妇！你胡说八道什么！”
县兵的头目根本不听他解释，抬起一脚就将他踹翻在地，手里的长刀“唰”地指向许糯糯，眼神凶狠。
“把这群人都给我捆起来！带回县里好好问话！”
千钧一发之际，许糯糯却动了。
她迅速从怀里摸出早就用布包好的十斤狼肉，往前快走了两步，脸上硬是挤出一个谦卑又讨好的笑容。
“官爷息怒，官爷息怒！这都是误会！”
“我们就是一群逃难的，路上遇着几个不长眼的流民抢粮食，推搡间没留神，失手伤了人命，哪儿敢去招惹黑风寨的好汉们啊？”
她的眼神扫过躲在县兵身后的马秀莲，声音陡然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无奈。
“官爷，您瞧瞧这娘们。前些天被黑风寨的人掳去糟蹋了一回，出来后这脑子就不太正常了，整天胡言乱语，嘴里没一句实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个疯婆子计较。”
“再说了，您瞧我们这队伍，老的、小的、还有个半死不活的伤员，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杀得了黑风寨那些带刀汉子的样子啊！”
说着，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那一大包沉甸甸的狼肉往头目怀里塞。
“这年头兵爷们最是辛苦，风餐露宿的。这点不成敬意的野味，您和弟兄们拿着打打牙祭，就当是小的们孝敬您的。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那头目掂了掂怀里狼肉的分量，沉甸甸的，让他眉梢猛地一挑。
这年头粮食金贵，肉更是稀罕物。
十斤狼肉，足够他们这几个弟兄改善好几天的伙食了。
他狐疑地打量着许糯糯这一行人，确实个个面黄肌瘦，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书生，的确不像是什么狠角色。
再看马秀莲那张因恐惧和怨毒而扭曲的脸，倒真有几分疯癫的模样。
“哼，算你们识相。”
头目把狼肉往身后的一个弟兄怀里一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吧！赶紧滚！别让这疯娘们再乱嚷嚷，扰了老子的清净！”
“官爷，我没疯！我说的都是真的！”马秀莲还想争辩。
旁边一个县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把将她推了个趔趄。
“滚开！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老子一刀砍了你！”
马秀莲被那县兵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瑟缩着不敢再开口。
许糯糯冷冷地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没有半分同情，只对着身后早已惊呆的众人吐出一个字。
“走。”
一行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个关卡。
走出没多远，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许糯糯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脸上再没有了刚才的谦卑和讨好，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她回头，目光落在队伍最后面，那个正心虚地低着头的身影上。
“阿墨。”
许糯糯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把她拖过来。”
阿墨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走过去，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毫不费力地将尖叫挣扎的马秀莲拽到了许糯糯面前。
“许糯糯！你要干什么！你敢动我，我可是你大伯母！”马秀莲色厉内荏地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