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贵和王叔连忙上前交涉,陪着笑脸,却被那主簿不耐烦地一把推开。
“少废话!我们大人说了,你们这片地,本就归我云州管辖,私自开垦,已是重罪!念在你们种粮不易,只要交出八成粮食作为赋税,便可既往不咎!”
八成!
这哪里是征税,这分明是明抢!
赵勇和一众护卫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许糯-糯在禾苗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这段时间为了多存留粮食种子,她每天晚上都在空间里忙。此时,神色并不好看。
那主簿斜眼看着她,见是个年轻女子,愈发轻蔑。
“你就是管事的?一个女人家,懂什么规矩!还不快去把粮食点清,交给官爷们!”
许糯糯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从禾苗捧着的锦盒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由纯金打造,顶上盘踞着一只展翅凤凰的印玺!
“桃源郡主之印。”
她将金印举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此地,乃当今圣上亲封的郡主食邑,不归任何州府管辖。”
“你现在,是想代表云州知府,公然违抗圣意吗?”
那主簿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死死地盯着那方在阳光下刺眼夺目的金印,上面的篆体字他认得!
郡主?食邑?
圣上亲封?!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不……不敢!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他带来的那些官差,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手里的水火棍都快拿不稳了。
“滚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许糯糯收回金印,声音冷了下来。
“十日之内,若京城没有收到他的请罪折子,那便等着御史台的人去他府上喝茶吧。”
那主簿屁滚尿流地带着人跑了。
十日后,消息从京城传来。
云州知府,因“意图侵占皇封食邑,藐视君上”之罪,被革职查办,抄没家产。
整个桃源,彻底沸腾!
所有新来的流民,看着许糯糯的,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狂热的敬畏!
外部的麻烦解决了,内部的治理也提上了日程。
禾苗在许糯糯的刻意培养下,早已能独当一面。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身后怯生生的小侍女,而是成了桃源说一不二的大管事。
她组织女工,开办了织布坊,一匹匹厚实耐磨的棉布,源源不断地产出。
她让男人们,在章木匠的带领下,开采后山的铁矿,打造农具和兵器。
她还挑选精壮的汉子,重新组建了商队,将桃源富余的粮食和布匹,运往各地,换回食盐、药材等必需品。
周福贵拄着烟杆,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发号施令、条理清晰的禾苗,欣慰地对身边的王叔感叹。
“禾苗这丫头,比当年的糯糯,还要厉害几分啊!”
然而,桃源的飞速发展,也滋生了新的问题。
新来的流民与老村民之间,时常因为一些小事产生摩擦。更有甚者,仗着人多,开始偷懒耍滑,贪占便宜,等着吃大锅饭。
一日,两个新来的汉子因为争抢一袋土豆,大打出手。
许糯糯召集了桃源所有的三千人,站在高台之上。
“我带你们来桃源,是让你们活下去,不是让你们当蛀虫!”
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桃源不养一个懒人!所有人,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想要吃白饭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阵骚动。
十几个平日里最爱煽风点火的刺头,面面相觑,最终灰溜溜地走出了人群,离开了桃源。
规矩,就此立下。
整个桃源,被拧成了一股绳,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又是一个雨夜。
许糯糯独自坐在湖边的小屋里,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
她手中,正把玩着那枚温润的龙纹玉佩。
“阿墨,你说你会回来,我信你。”
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自语。
“但我也不会停下脚步,桃源还需要我。”
话音刚落,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签到:桃源湖畔,奖励桑树种子1000株,蚕种若干!】
新的产业!
许糯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
……
半年后。
一封来自京城的信,送到了许糯糯的手中。
信是萧彻写的,上面说,他与新君萧璟联手,已经彻底肃清了朝堂所有余孽,朝政清明,百废待兴。
许糯糯看着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嘴角微微扬起。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经郁郁葱葱的桑林。
“还有半年,阿墨。”
“你可别让我失望。”
......
第二年,春。
压抑了整整两年的天空,终于破了。
起初是零星的雨点,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激起一小撮尘土。
紧接着,雨点连成了线。
最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京城的百姓们疯了一样从屋子里冲出来,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他们跪在泥泞里,伸出双手,仰着头,张大嘴,贪婪地接着这救命的甘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雨中,嚎啕大哭。
“下雨了!老天爷开眼了!”
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浑浊的河水填满,枯死的树木仿佛也焕发了一丝生机。整个大靖,仿佛从一场濒死的噩梦中,缓缓苏醒。
……
金銮殿上,一扫往日的沉闷压抑。
雨过天晴,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新君萧璟身着龙袍,看着底下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文武百官,声音清朗而有力。
“众爱卿,朕今日有一天大的喜事,要与诸位分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户部尚书那张紧张的脸。
“户部上奏,由桃源郡主所献之良种,已在全国各州府试种成功!”
“其产量,乃往岁之三倍有余!”
轰!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
三倍!
这是什么概念!
户部尚书那张老脸上的皱纹,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摄政王!天佑大靖!我大靖……有救了啊!”
“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无论派系,无论立场,此刻全都跪了下去,发自肺腑地高呼万岁!
然而,就在这狂喜的气氛中。
一直沉默不语的摄政王萧彻,缓缓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玄甲,不知何时已经卸下,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
他对着龙椅上的萧璟,深深一揖。
“陛下,臣,恳请辞去摄政王之位,归隐田园。”
瞬间,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萧璟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皇兄!你……你说什么?”
“朝堂刚刚安稳,北戎虽退,边境仍需震慑,你怎能……怎能此时离去!”
萧彻抬起头,脸上却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璟儿,你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君主了。”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况且,我答应了一个人,一年之内,要回去陪她种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以沈铁山为首的武将们,第一个跪了下来。
“王爷!万万不可啊!”
这位铁血将军,竟是“咚”的一声,用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王爷!大靖不能没有您!末将……末将愿一生追随王爷,万死不辞!”
“请王爷三思!”
满朝文武,再次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苦苦挽留。
萧彻走上前,亲手将沈铁山扶起。
“沈将军,大靖的万里江山,需要你们来守护。”
他拍了拍沈铁山的肩膀,转过身,对上了萧璟那双泛红的眼。
“而我,只想守护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我保留摄政王名号,若国有大难,边境狼烟再起,我萧彻,必将披甲归来。其次,若有人干不忠我大靖之事,皇弟需要,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但平日里,我愿当个凡夫俗子!居于樊笼!”
萧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皇兄,良久,良久,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
“皇兄,我答应你。”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但桃源的发展,朕希望……能成为我大靖的后盾。”
萧彻笑了,笑得无比开怀。
“这个自然。桃源,会成为大靖最富庶的地方,为国库,源源不断地提供粮食与军备。”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没有回头。
……
三日后。
一骑快马,带着两名亲卫,从京城疾驰而出。
马背上的男人,一袭青衫,风尘仆仆,却掩不住满眼的急切与温柔。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信纸。
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桃花开了,你若不来,我可就自己摘桃子吃了。”
男人嘴唇翕动,将那张信纸紧紧按在胸口,猛地一夹马腹。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