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
浓重的药味,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彻星夜兼程,带着一身风尘与杀气,踏入皇帝寝宫时,老皇帝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
龙床边,跪满了皇子与重臣,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彻儿……”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回光返照的光亮,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
萧彻大步上前,重甲未卸,单膝跪在床前。
“父皇。”
“这江山……”老皇帝死死抓住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朕……交给你!”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彻却毫不犹豫地,将另一只手覆在老皇帝的手背上,轻轻推了回去。
“父皇,儿臣是武将,不是明君。”
他的动作坚定,不带一丝贪恋。
“七弟萧璟,自幼熟读经史,仁德兼备,才是大靖之福。”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七皇子萧璟?那个终日只知读书,从不参与朝政的孱弱皇子?
就在所有人的错愕中,一个清瘦的身影从角落里走出,跪在了萧彻身旁。
正是十八岁的七皇子,萧璟。
……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如铁。
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一众老臣,站了出来,声色俱厉。
“王爷!立储乃国之大事,岂能儿戏!七皇子年仅十六,毫无执政经验,如何能担此大任!”
“附议!请王爷三思!”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萧彻端坐于龙椅之侧,玄甲在身,冷冷地看着底下这群倚老卖老的大臣。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毫无经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
“永安三年,江南水患,是谁不眠不休,整理出三条最优赈灾路线,匿名呈交户部?”
户部尚书的脸,白了一下。
“建德五年,西北大旱,又是谁算出粮价必将暴涨,提前说服京中三大粮商,平价放粮,救活百姓十万?”
几个大臣的面孔,开始抽搐。
“还有去年,流民围困京郊,是谁献策‘以工代赈’,既解了流民温饱,又修缮了西山官道?”
萧彻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压得满朝文武抬不起头。
最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狠狠扔在金銮殿的中央!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
“这,就是你们口中毫无经验的七皇子,亲笔撰写的《治国安邦策》!”
竹简滚落在地,缓缓展开。
上面那一行行清隽而有力的字迹,那一条条切中时弊、远见卓识的策略,让所有凑上前去的大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七皇子,竟是藏得最深的一条潜龙!
……
老皇帝召见了萧璟。
油尽灯枯的君王,用最后的力量,考校着自己最不重视的这个儿子。
“若你为君,当如何?”
萧璟不卑不亢,长身玉立。
“回父皇,儿臣以为,当行三策。”
“其一,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北境之战,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当务之急,是让百姓喘过一口气。”
“其二,严惩贪腐,重典治吏。朝堂之弊,非一日之寒,需以雷霆手段,方能正本清源。”
“其三,推广良种,开垦荒田。唯有粮仓充实,方能国泰民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萧彻,说出了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的话。
“儿臣年幼,德行浅薄,若父皇需要儿臣担此重任,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册封皇兄为摄政王,总领天下兵马,与儿臣一文一武,共治大靖!”
君臣共治!
这在大靖历史上,闻所未闻!
老皇帝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当初给几位成年皇子封王,萧彻之所以能被封为以“靖王”,皆因年纪轻轻就在战场上叱咤风云。
老皇帝本想让其永久为太子护航,一人守天下,一人掌天下。
现如今倒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儿子有君王的气魄。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颤抖着下达了最后一道旨意。
“传旨!立七皇子萧璟为新君!靖王萧彻为摄政王,辅佐新君!”
……
传位大典的前一夜。
京城,暗流涌动。
太子余党不甘心就此失败,竟勾结了禁军统领,企图发动宫变,劫持新君萧璟!
然而,当他们冲入萧璟寝宫时,等待他们的,不是孱弱的新君。
而是林萧和他身后,一张张戴着雪鸦面具的冰冷脸庞。
萧彻,早有准备。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一夜之间,京城之中所有参与叛乱的余孽,被一网打尽。
当第二天的黎明到来时,都城城楼上,挂满了叛军将领血淋淋的首级。
冰冷的铁腕,向天下宣告了新时代的来临。
……
登基大典,庄严肃穆。
萧璟身着繁复的龙袍,在文武百官的山呼万岁声中,一步步走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他改国号“安泰”,寓意天下安定,百姓康泰。
萧彻一身玄甲,按剑立于他的身侧,成为了大靖朝权力最盛的摄政王。
大典之上,新君萧璟颁布了第一道旨意。
“朕宣布,即日起,向大靖全境,推广由神女所赐之高产良种!”
满朝哗然!
神女?良种?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道旨意,更是石破天惊!
“朕,追封……不,朕册封许氏糯糯为‘桃源郡主’,食邑桃源,享一方自治之权,其令,如朕亲临!”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表情,看着龙椅上的新君。
一个乡野村姑,封为郡主?还享有一方自治之权?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然而,摄政王萧彻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便无人再敢出声。
大典结束,喧嚣散去。
萧彻独自站在宫墙之下,看着天边落日。
一名雪鸦密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了一封信。
没有火漆,没有密印,只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普通信纸。
萧彻展开信。
上面没有军国大事,没有繁复问候,只有一行娟秀而熟悉的字迹。
“桃花开了,记得回来看。”
萧彻将那张薄薄的信纸,紧紧地,按在了自己冰冷的胸甲上。
那一点点来自桃源的温度,仿佛透过坚硬的玄甲,烙印在了他的心口。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坚定无比的光芒。
当许糯糯一行人回到桃源时,已是半月之后。
与外界的满目疮痍不同,这里依旧是山清水秀,宛若世外。
但许糯糯没有片刻停歇。
她甚至来不及喝上一口水,便将自己关进了湖边的小屋,整个人沉入了那片浩瀚无垠的空间之中。
五千平米!
黑色的沃土一望无际,灵泉汇聚成的小溪潺潺流淌,空气中满是清新的草木之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种植!
高产的红薯、土豆,金黄的玉米,还有上次在北戎签到得来的耐寒蔬菜种子,被她不要钱似的洒遍了每一寸土地。
灵泉水被她调动着,化作一场细密的甘霖,均匀地浇灌着这片新生的大地。
三个月后。
桃源,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新建的粮仓里,金黄的玉米堆成了山,硕大的红薯和土豆装满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连过道都塞得满满当当。
浓郁的粮食香气,飘散出几十里地。
这成了周边流民眼中最致命的诱惑。
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百姓,拖家带口,涌向了这片传说中的富庶之地。
桃源的人口,从最初的一百多人,在短短三个月内,暴增到了三千余人!
人多了,麻烦也接踵而至。
这日,一支由二十多名官差组成的队伍,耀武扬威地闯入了桃源。
为首的,是云州知府派来的一名主簿,挺着个油腻的肚子,一脸倨傲。
“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征收秋税!听说你们这里今年收成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