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赵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起身边的铁矛，横在胸前，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洞外的张掌柜和那几辆骡车。
“这个联络点，是靖王府设在青州最隐秘的几个联络点之一！”
林萧攥着纸条的手微微发紧，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警惕和不解，直直地看向许糯糯。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超过五个，全都是王爷当年的心腹！”
“刘县令，一个偏远县城的七品芝麻官，他绝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得知此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究竟是谁的人？”
这个问题，让洞内刚刚升起的暖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李主簿的脸“唰”一下就白了，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些物资， “这……这……这不会是鸿门宴吧？粮食里……没下毒吧？”
“奶奶的！”
赵勇怒吼一声，提着长矛就要往外冲。
“管他是谁的人！敢耍我们，老子先捅他几个透明窟窿！”
“站住！”
许糯糯厉声喝道。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把冲到洞口的赵勇给喝停了。
洞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许糯糯没有理会众人脸上的惊慌，她快步走到林萧身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问。
“除了靖王府的心腹，还有谁，可能知道这个联络点？”
林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思了片刻，艰涩地开口。
“除非……是当初负责铺设整个青州情报网的更高层的人物……”
“或者……”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
“是截获了靖王府核心机密的人！”
敌人！
一个比王县令可怕百倍，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与虎谋皮，结果发现对方根本不是虎，而是一头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史前巨鳄！
洞穴里，只剩下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糯糯却在此时，缓缓地在火堆前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
不对劲。
所有环节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她猛地停下脚步，火光映着她明亮的眸子，里面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锐利。
她一反所有人的悲观，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笃定地开口。
“不，他不是敌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糯糯，你疯了？”赵勇急道，“这都快把刀架咱们脖子上了，还不是敌人？”
许糯糯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依旧满脸凝重的林萧，冷静地分析道。
“你换个角度想。”
“如果刘县令是太子的人，或者是其他什么对头，他截获了靖王府的核心机密，又拿到了我们这封足以掀翻王县令的信。”
“他会怎么做？”
许糯糯伸出一根手指。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用这个联络点把我们的人约出去，然后设下天罗地网，将我们一网打尽！这叫顺藤摸瓜，斩草除根！”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退一步讲，就算他想利用我们斗王县令，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暴露他掌握着靖王府的机密！这等于提前告诉我们，他有问题！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他一个能当上县令的老狐狸，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许糯糯的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他送来物资，寻求合作，又用一个我们根本无法拒绝的、最核心的联络点来交接……”
“这不合逻辑！”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敌人的行为模式！”
洞里的人都听傻了。
他们只看到了危险，而许糯糯却从危险背后，看到了另一层截然不同的可能。
李主簿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他到底想干嘛？总不能是闲得蛋疼，来逗我们玩吧？”
“他在证明。”
许糯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萧身上。
“他用这个绝密的联络点，不是为了暴露我们，恰恰相反，是为了向我们证明一件事。”
“他，或者他背后的人，是‘自己人’！”
“一个地位远超我们，甚至可能远超你想象的‘自己人’！”
许糯糯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你，或者说，向‘靖王’的残余势力，传递一个绝对安全的信号！”
她盯着林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知道你的身份，至少，他知道你和靖王府有脱不开的关系！”
林萧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带着几分探究的复杂。
许糯糯的推论，大胆，却又无比贴合眼下的诡异局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勇挠了挠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试他一试。”
许糯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看向林萧，眼中闪动着棋手落子前的光芒。
“既然他想打暗语，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你按照纸条上的方法，回复他一条信息。”
林萧抬起头，等待着她的下文。
许糯糯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一行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王氏不足为惧，青州水深，不知阁下是哪条真龙？”
短短一句话，却暗藏机锋！
既表明了己方的实力和不屑，又将皮球狠狠踢了回去，逼问对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林萧看着地上的字，眼中的惊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佩服。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去准备发信。
洞内众人看着许糯糯从容布局的身影，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了地。
虽然刘县令的身份依旧是个巨大的谜团，但有糯糯姑娘在，他们就有了主心骨。
……
第二天。
天色刚蒙蒙亮。
洞口放哨的人就跑了回来，神色古怪。
“糯糯姑娘，那个……那个张掌柜又来了！”
“一个人来的，没带车，也没带人，看起来……慌里慌张的！”
许糯糯心中一动。
这么快？
她走到洞口，只见张掌柜正站在山道上，焦急地来回踱步，一看到许糯糯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职业假笑，甚至连客套都省了，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一样。
“姑娘！出事了！”
他跑到近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
许糯糯心中一凛：“慢慢说。”
张掌柜喘了两口粗气，他带来的不是物资，也不是回信，而是一句口信，一句让他心惊肉跳的口信。
“我们东家收到信了。”
他看了一眼许糯糯身后的林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东家说，他不是龙，但见过龙。”
“他还说……”
张掌柜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声音都透着寒意。
“东临县的黑风寨，有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