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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的另一端相遇

作者:矛毛猫 | 分类:女生 | 字数:40.3万字

第34章 被命名的系统

书名:在梦的另一端相遇 作者:矛毛猫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2:41:31

那天夜里,钟声敲得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灯隐书肆里一向对声响敏感,可能会被当成现实里某栋楼的水管震动忽略过去。纸灯罩上的纹路却亮得很整齐——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最后收束成几条细线,像一张被简化过的流程图。

“有新通知。”

书册抬头。

守望者传来的符号比平时长,翻译出来是几行:

“现实:梦境社会支持系统相关讨论进入公开语境。

技术线:拟立‘辅助性梦境结构’研究。

深潮线:开始借用该语汇。”

“梦境社会支持系统。”

铃子一字一顿,“听起来像我们被写进了一篇综述的关键词。”

“辅助性梦境结构。”

陆昀皱眉,“这就是你导师提过的那个子项目?”

“差不多。”

顾行说,“只是现在从内部讨论,变成了正式提案。”

“现实那边怎么说?”

裂纹问。

守望者追加一行:

“公共语境:某论坛/公众号讨论‘反复梦见同一场所是否为潜意识自救’。

样本描述:‘梦中的书店、车站、灯塔等场景,会不会是大脑为自己搭建的情绪缓冲区?’”

“灯塔、书店。”

铃子看向窗外和门口牌匾,“这俩词都有。”

“他们没我们名字。”

麦微说,“只有形状。”

“这只是大众讨论。”

顾行补充,“技术线那边的提案更具体。”

书册顺着符号继续看:“‘拟通过收集被试对梦境中重复出现场所的叙述,归纳其心理功能,探索可被模拟、可被引导之结构特征。’”

“可被模拟,可被引导。”

裂纹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像——‘我们觉得这种东西挺有用,来看看能不能批量制造。’”

“那我们算他们的样本之一。”

陆昀说。

“深潮会那边开始借用同样的语汇。”

书册接着下半行,“‘我们提供的是比自发梦境支持更专业、更高效的服务。’”

“他们又要抢话语权。”

铃子说,“‘你们那是散修,我们是正规军。’”

纸灯罩上的纹路轻轻一闪,像是默认这种译法没有偏差太大。

“那守望者为什么特意提醒我们?”

苏乔问。

“因为从现在开始,灯隐书肆这类东西,不再只是存在于来过这里的人脑子里的‘小圈子秘密’。”

麦微说,“它开始被命名、被分类、被放上 PPT。”

“被放上 PPT 就意味着——”

顾行说,“以后有人会说‘根据研究,梦境社会支持系统有以下几种典型模式’。”

“然后某一页上画着一盏灯、一堆人、一条潮线。”

铃子补,“底下注脚写‘图一:某典型梦境支持结构示意图’。”

“你脑补能力堪比审稿人。”

裂纹说。

“重点是——我们怎么面对这件事。”

书册合上记录册,“从今晚起,我们不能再假装自己是某种‘完全在体系外’的存在。”

“你是说,我们也可能变成某种‘干预工具’。”

林槿说。

“至少在某些人眼里。”

书册点头,“比如顾行导师。”

“她会怎么用这套词?”

陆昀问顾行。

“她会在报告里写——‘部分被试在梦中自发形成稳定场景及人物关系,似可视为一种天然的梦境支持系统,值得进一步探索,以优化现有干预方案。’”

顾行说,“如果我不拦的话。”

“你拦得住?”

裂纹问。

“拦不住她写。”

顾行说,“但我可以在底下注一条——‘注意:此类结构具高度个体差异性,不宜轻率归类为可控工具。’”

“你这条会被当作‘进一步研究方向’。”

铃子说。

“这已经是我能做的。”

顾行苦笑,“我不能在学术语境里写——‘请不要把灯隐书肆改造成你们的实验室附属设施’。”

纸灯罩的纹路这次亮得久了一点,守望者追加了第二句提醒:

“内部建议:

谨慎使用‘我们的方法’‘这里的方式’等表述。

防止自家语汇被外部收编而不自觉。”

“这话很关键。”

麦微说。

“我们之前已经在问卷里承认过一次——开始用‘灯隐书肆立场’替自己讲话。”

裂纹说,“从现在起,每说一次这种话,都有可能被录进某人的田野笔记。”

“你是说,会有现实里的研究者,把来灯隐书肆人的叙述当作‘可被总结的干预流程’。”

苏乔说。

“是。”

顾行点头,“甚至可能已经有人这么做了。”

阁楼里一群人同时看向他。

“我没。”

顾行急忙举手,“至少在我那部分,没有。”

“别这么紧张。”

铃子说,“我们又不会去找你导师投诉。”

“我们得承认一件事。”

书册说,“灯隐书肆本身,就有‘方法’的一面。”

“比如写恶心信、比如签名、比如小黑板。”

陆昀接:“这些都是可重复操作的。”

“差别在于——我们一直努力把它们放在‘自愿’和‘具体人具体用’的框架里。”

麦微说。

“可外面看到的,是‘一套很好用的技术’。”

裂纹说,“‘在梦境里构造一个安全空间 + 一群会说难听话但可靠的 NPC’,听起来就是一个可以写成产品的东西。”

铃子忍不住笑:“你别说,以我当年写策划案的经验,这玩意真能拿去做 PPT。”

“你如果真拿去。”

裂纹说,“那就是另一种深潮会。”

笑声顿住。

纸灯罩的纹路轻轻震了一下。

“那我们要不要刻意保持‘不成体系’?”

周叙问,“比如拒绝总结自己的做法。”

“拒绝总结是不可能的。”

书册说,“写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总结。”

“那怎么办?”

苏乔紧张,“我们一总结,人家就抄。”

“我们得在自己内部先立一条线。”

麦微说,“这条线大概长这样——‘灯隐书肆的任何做法,不以可复制性为最高价值。’”

“翻译一下。”

铃子催。

“就是——我们不是为了‘可推广性’而设计任何东西。”

陆昀说,“我们做一件事,是因为在当时对某个具体的人有用,而不是因为以后可以对一百个陌生人也这么做。”

“那如果以后真有人要把这套东西推广呢?”

林槿问。

“那时我们至少可以说——‘原本不是这样设计的’。”

裂纹说,“虽然这句话不一定能阻止,但能留下一条记录。”

纸灯罩上的符号在光里微微浮动,像是在写一行无声的旁注。

“守望者还有最后一句。”

书册抬眼,“‘被命名之后,请记得拒绝一部分解释权。’”

“这话挺哲学。”

顾行说。

“意思很简单。”

麦微说,“别急着替别人解释‘灯隐书肆是什么’。”

“那以后别人问我们——‘你们这地方算什么?心理诊所?互助会?意识防火墙?’——我们要怎么答?”

铃子问。

“答——‘这是我们现在在用的一间屋子。’”

裂纹说。

“太敷衍。”

铃子不满。

“敷衍有时候是一种保护。”

裂纹说。

林槿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纸灯罩那几行“梦境社会支持系统”的字眼,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违和——好像他和这群人在这里经历的所有狼狈、犹豫、恶心自己、没跑、差点跑,全被压缩成了几个中性的术语。

“你在想什么?”

顾行问他。

“我在想——如果以后别人问我‘你梦里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只回答‘一个梦境支持系统’。”

林槿说。

“你现在会怎么答?”

裂纹问。

“现在?”

他想了想,“会说——‘一个逼我承认自己混蛋的地方’。”

铃子笑出声:“这是我们最本色的品牌定位。”

“那你希望以后它变成什么?”

麦微问。

林槿沉默了一会儿:“希望它哪怕被翻译成各种好听的术语,至少在我们自己嘴里,还保留一点这种难听的说法。”

纸灯罩的纹路在这一刻亮得稍微久了一些,像是在默默同意:

——被命名之后,真正剩下的,不是那些可以被写入指南的部分,而是这群人在灯下愿不愿意继续说那句“难听但诚实”的自我描述。

钟声又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不高,却在阁楼的木梁之间回荡了一会儿,像是在提醒:

卷四从这一章开始,不只是“有人想逃,有人不逃”的故事,也变成了“当灯隐书肆本身被放上别人的投影幕时,这群人要不要也守住自己的叙述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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