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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的另一端相遇

作者:矛毛猫 | 分类:女生 | 字数:40.3万字

第33章 未寄出的问卷

书名:在梦的另一端相遇 作者:矛毛猫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2:41:31

秦渺那晚离开后,灯隐书肆的空气轻了一点,却没有散掉底色里的疲惫。

这一卷一路走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和“要不要把自己的故事讲复杂一点”搏斗,而秦渺带来的,是一种“复杂过敏”的反向提醒——把故事拆得太碎,人也会散掉。

这一点,林槿比谁都感同身受。

钟声在一个不起眼的夜里准点响过之后,纸灯罩边缘浮出一行非常短的符号:

“卷四中段自查。

对象:灯隐书肆成员。

建议:填写。”

“守望者这是给我们发……期中问卷?”

铃子趴在桌上,“标题就差没写‘匿名填写’。”

“对象写的是我们。”

书册看着符号,“不是新人,不是外面的项目。”

“自查什么?”陆昀问。

“偏差之后的调整有没有跑偏。”麦微说。

符号随后展开成几条简短的“问题”,直接打在纸灯罩的光纹上:

一,“你最近一次想逃的节点是什么?”

二,“你最近一次没有逃的节点是什么?”

三,“你在哪件事上,开始用‘我们灯隐书肆的立场’替自己说话?”

四,“如果有一天灯隐书肆消失,你会把哪句话带走?”

“这就是问卷。”书册把问题一条条抄到记录册的新页上。

“这也太直球了。”铃子说。

“这卷题比卷一难多了。”周叙抱着杯子,“以前还可以怪题目出得偏,现在……是自评。”

“那就做。”裂纹说,“谁先?”

“我来。”林槿出乎意料地举手。

“你这次抢得挺快。”铃子挑眉。

“第一题——‘你最近一次想逃的节点是什么?’”书册念。

林槿想都没想太久:“公开会结束那天晚上,看到她那句‘谢你没躲’。”

“那是想逃?”苏乔意外。

“是。”林槿说,“那一刻我很想回一句——‘那我们以后就当没这回事了’。这其实是一种逃——逃离‘以后还要继续负责’的那部分。”

“第二题——‘最近一次没有逃?’”陆昀接着。

“城东那次。”林槿说,“铃子没回来之前,我很想跟着去,后来没去——那也是一种‘没逃’。”

“你这是自我安慰。”铃子插嘴。

“不是。”林槿摇头,“对我这种动不动就想把所有责任扛在‘跟过去’这条路上的人来说,‘留在灯隐书肆等’也算一种对抗冲动。”

纸灯罩边缘纹路轻轻一亮。

“第三题。”书册,“‘你在哪件事上,开始用“我们灯隐书肆的立场”替自己说话?’”

林槿沉默了一会儿:“在和别人谈起深潮会的时候。”

“具体点。”裂纹说。

“以前我会用第一人称——‘我觉得那边很危险。’”林槿说,“最近我发现自己开始说——‘我们灯隐书肆认为,改写总会有代价。’”

“你开始拿小队当盾牌。”顾行说。

“是。”林槿承认,“因为这样讲比较有气势,也可以减少一点‘这是我个人偏见’的不安。”

“第四题。”陆昀,“‘如果灯隐书肆消失,你会把哪句话带走?’”

林槿盯着小黑板:“‘那次,你没跑。’”

“不是‘允许犹豫’?”铃子意外。

“那句我可以自己再写一遍。”林槿说,“‘没跑’这三个字,得有人见过才算。”

纸灯罩的光纹再次轻轻一闪。

之后几个人依次答。

陆昀最近一次想逃,是在S-17报告前夜,想干脆把梦境变量那部分删掉;最近一次没逃,是最后还是留下了一个模糊的“主观感受”。他开始用“灯隐书肆的立场”说话,是在提醒被试“写恶心信”的时候——“我们这里的做法是……”。如果灯隐书肆消失,他要带走的是那句“波动 ≠ 噪音”。

裂纹最近一次想逃,是城东那次与导师的私下谈话——有一瞬间她想把灯隐书肆所有信息都当作“梦境变量”写进项目表格;最近一次没逃,是她在表格最后一栏写上了“无法量化”。她开始用集体立场说话,是在拒绝深潮会那句“他们救不了所有人”时——“我们从来没说过要救所有人。”她要带走的是那句“先说一声”。

铃子最近一次想逃,是守望者偏差提醒那晚,他很想说“那我们什么都别管了,反正影响有限”;最近一次没逃,是还是去城东了一趟。他借灯隐书肆发言的时刻,是在城东和深潮会谈判时——那句“灯隐书肆救不了所有人”。他要带走的,是“恶心信”这一整套恶趣味机制。

周叙的“想逃”,是写离队申请的那刻;“没逃”,是把申请纸塞回抽屉。顾行的“想逃”,是那位车祸被试终止参与那天,他想直接辞职;“没逃”,是来灯隐书肆提议保存原始稿。苏乔的“想逃”,是每次他们讨论背叛线,她想假装听不见;“没逃”,是她仍然举手提“最不体面的问题”。

每一条回答落到记录册上时,纸灯罩的纹路都会轻轻亮一下,又暗下去,像心电图上的一个个小波峰。

全部答完后,书册把那一页折了一角:“这就是卷四中段的‘未寄出问卷’。”

“未寄出?”铃子问。

“我们不会把这页寄给任何外部系统。”书册说,“它只存在于灯隐书肆——一个我们自己承认偏差、承认想逃、承认借集体名义撑腰的地方。”

“那守望者要这玩意干嘛?”陆昀问。

纸灯罩边缘浮出最后一行符号:

“用途:

当任何一人将来以‘灯隐书肆’名义做决定时,请翻阅本页。”

“这就是警示。”麦微说。

“以后谁在外面说‘我们灯隐书肆认为——’的时候,这页会在脑子里弹出。”裂纹说,“提醒你——你说的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某种天然正确的立场。”

“那我们还有没有资格说‘我们’?”苏乔担心。

“有。”书册说,“只是说的时候,要知道这个‘我们’是不断变化的——它由这几页上的所有犹豫、逃跑、没逃、偏差组成,而不是由一两句漂亮话构成。”

灯隐书肆的灯亮着,记录册在桌上摊开,折角那一页像一个小小的提醒:

卷四走到了这里,不只是“谁背叛谁”的悬念,也不只是“技术 vs 深潮会”的对立,更是这群人慢慢意识到——他们自己也会被“灯隐书肆”的名字保护、放大、扭曲。

守住这一点,是后面能不能不把“灯隐书肆”变成另一种“深潮会口号”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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