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以往没少见女孩子哭过。
几乎每一个被他戏耍并陷进去的特招生，在被分手后都会痛苦流涕着求他和好。
眼泪从来不会激发他的同情心，反而引起他的厌恶。
看吧，这就是自诩清高的特招生，什么冰清玉洁，什么质朴单纯，都是装出来的。
只要施加那么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她们露出贪婪又愚蠢的真面目。
他几乎每一次都是这么想的。
可当在他面前流眼泪的人成了黎语瑶，他的心却宛若针扎般泛起了细密的刺痛，皱起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紧涩的呼吸让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宝宝……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见不得那张小脸露出如此脆弱无助的神情，他下意识伸出去手，想为她擦去眼泪，却被躲开。
原本已经退至一旁的祁越也围了上来。
不等他开口关切，江野却像是找到了导火索一样，阴戾的眼沉沉看过去。
“是不是你把她惹哭的？”
额间的青筋跳动，垂落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只要祁越的回答有哪里不妥，他便会彻底撕破脸皮，完全不留情面地挥上去。
看到这里，拥有上帝视角的弹幕也是一头雾水。
【我去，怎么了怎么了，妹宝怎么突然哭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真是因为祁越？可是祁越刚才也没说啥啊！】
【我怎么觉得是因为江野？是不是他表现得太强势了，被他气哭了？】
【啊啊啊这可怜见的，看得我心都快碎了！可恶，到底是谁把妹宝惹哭了？！别哭别哭，你流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瞧见黎语瑶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可怜样，祁越也心疼得不行。
以至于江野的质问逼迫上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也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可仔细一想，却发现根本说不通。
江野来得太快，刚才他们俩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并且宝宝的状态分明是正常的，怎么可能是被他惹哭的？
无需他亲自解释了，黎语瑶带着哭腔的控诉直指江野。
“江野你在胡说什么！呜呜……明明就是你的错，你怎么还好意思牵扯上其他无辜的人？”
她哭得眼眶通红，浓密的睫羽间缀着晶莹，泪珠还在不停往下掉，像是止不住了一样。
单薄的肩膀随着啜泣颤动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被点名道姓的江野愣神了一下。
不敢狡辩，他快速将自己刚才的行为举止反思了一遍，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是不是我刚才抓宝宝的手臂，把宝宝弄疼了？对不起宝宝，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是太心急了，我……”
他手足无措地上前一步，腰身往下弯，张开的双臂想将人拥入怀里。
却被黎语瑶再一次躲过。
“别碰我！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用力将挂在脸上的泪水抹去，即使随后又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也克制着不让嘴角往下坠。
这副强撑出坚强的样子，更加戳痛了江野的心。
“我错了宝宝……”
道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行为，但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了浆糊，嘴上承认是自己的错，却根本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了。
也许是干巴巴的道歉听起来毫无诚意，黎语瑶用朦胧的泪眼剜了他一眼，转身便跑。
他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腿长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用不了两秒钟的时间就把人追上了。
两条结实的臂膀把人死死扣在自己怀里，任凭黎语瑶怎么挣扎、捶打都不松手。
这是在确认关系后，他第一次把人惹哭。
前所未有的无措感笼罩住他，像是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水里，口鼻皆被堵住，只剩下胸腔里毫无章法的跳动越来越快。
他把脑袋埋在黎语瑶的颈侧，感受着体温源源不断透过衣物传来，又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甜香充盈自己的鼻腔。
仿佛这样才能证明怀里的少女是真实存在的，让布满全身的恐慌消退一点。
“宝宝你别生气，我错了，我都改，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发自肺腑的话说出口，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害怕失去。
可一味的道歉和安抚并不能稳定黎语瑶的情绪，反而挣扎得更厉害了。
在察觉到周身愈发紧密的束缚后，竟然直接哭出了声。
“你一点儿都不尊重我！也不喜欢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件可以用来炫耀的玩具！”
出乎意料的答案令江野急眼了。
“怎么可能？宝宝你在说什么，我哪里不尊重、不喜欢你了？又怎可能把你当成玩具？”
他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对，才会让黎语瑶产生这种误会。
孤零零落在后面的祁越却似乎明白了。
可他只是个外人，即便江野和黎语瑶发生了争吵，两人之间的氛围也不融他插足。
只能直直地，沉默地，守候在身后。
即使黎语瑶整个人都被江野锁在怀里，他连个衣角都看不见。
一旦情况不对，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黎语瑶接下来的控诉也确实验证了他的猜想。
“我早就说了我有事，你偏要把我带到这里来，不经过我的同意，逼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还不分时间场合，当着别人的面强吻我，这就是你尊重我的表现吗？”
她瘪着唇瓣，竭力控制着不让泪水夺出眼眶，却还是办不到，颤抖的嗓音里早已被委屈浸透了。
江野的心口一痛，像是一拳重击落了上来。
“……不是的宝宝，我……”
“不是什么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不就是把我当成向祁越炫耀的工具吗？既然你这么介意我和他有过一段，那就不要和我在一起啊！”
少女颤抖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一句宣泄几乎是喊出来的。
眼睁睁看着两行清泪顺着柔美的脸庞蜿蜒而下，江野的心像是被狠狠扯住，刺痛感转为更加剧烈的疼痛。
他不禁反问自己，真的有把黎语瑶当成玩具，或是工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