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属于海陆交接城市，这边的水路要沿着海岸线绕着陆地边缘走一天才会进入河道。
检票的时间是凌晨，这个时候天刚蒙蒙亮，岸上、海底都还没有清醒，轮船出发相对安全，惊扰一些大型海洋御兽的概率会小一点。
码头上的人走的很快，拖着行李箱，有几个在熹微的晨光里一边走路一边神色疲惫地接着电话，声音被任何时间都有的海风吹散，只剩几个零碎的词句在空气里飘远。
远处的天和海水在没有褪去的夜色里朦胧融为一体，甘念念回头看，身后是高度发达的城市，高楼的玻璃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像一面面巨大的、正在燃烧的镜子，海鸟们的剪影穿梭在楼群之间，穿过一座又一座大楼，在钢铁城市里寻找曾经的属于自己的森林和礁石。
“欧——”
“嘎——”
“咕——”
这座城市依旧和来时一样那么壮美，在不甚炎热的早晨，甚至带着一丝柔和的美丽，甘念念还能看到那座顶着海龟的贝壳一样的御兽中心，它微笑着，看着还算蔚蓝的海洋。
甘念念想起前几天那位车上的御兽师说的话，又想起白羽星兽的传说，摇摇头，“莲莲……”
人和自然的话题永远都在反复讨论又发生……
安逸飞也想到了，他牵着甘念念的手，行李在甘念念另外一只手上，甘念念的体型缩小许多，和安逸飞差不多高，比他高一点，一米三左右，整个人也变得QQ的，代表右手的藤蔓上，有一枚绿色的小环——缩小环。
这是这两天时间，安逸飞带着甘念念去沧南市御兽中心凭借御兽师徽章身份购买的，甘念念体型比起那些三四米，四五米的御兽不算太大，但是又的确比普通人大出一截，安逸飞本来想买两个，一个备用，但是御兽中心哪怕检验了他的身份也只给了一个。
“考虑到她行走在人群之中影响，我们才通过申请的，你的御兽师身份没有落在星海区，进化后也还没有登记，按照你登记的初级御兽标准，你的御兽是不能发放缩小环的，考虑到你的御兽情况特殊，这个缩小环才给你的。”
御兽进化后，登记其实很简单，带着御兽去御兽中心检测，的确是高级御兽，再通过高级御兽考核，登记御兽的进化形态后就可以领取到新徽章了。
但是甘念念的情况比较特殊，水萝卜在佳灵区很常见，但是在星海区很少见，这边木系的植物御兽非常少，星海区的工作人员能一眼根据一只海鸟的模糊图从八百多种同类型海鸟里分辨出这是哪一品种。
但是她们都没有见过佳灵区的水萝卜，也没有见过水藤花，无法根据她的外形判定，她属于异色水藤花还是新的进化形态。
这一枚缩小环是打了特殊报告才交给安逸飞的，等他回到佳灵区后，必须三天内去当地御兽中心补交后续手续，或者登记御兽才行，毕竟特事特办，是星海区的工作人员在担风险，这一点也是看在安逸飞是个小孩子的份上。
安逸飞答应下来，“好。”
甘念念也没有意见，别人给自己行了方便，又担了一定的风险，那么就不能让别人继续担更大的风险。
至于这五十万扣款，没错！是五十万！
之前甘念念问楚碧彤的时候，她说只要四十五万！多了五万块，给甘念念心痛坏了，这都够买多少好吃好喝好玩的了！
但是安逸飞上官网一查，按照沧南市的物价，的确是这个价格，甚至还有税收呢！
大地方卖的缩小环反而比小地方贵！甘念念终于体会到一点大地方的不好了，“莲莲！”
渡轮没有延误，时间还没有到七点，清点确认所有乘客都上了船之后，更是直接收起梯子，收回船锚，鸣笛一声，船身缓缓动了。
甘念念趴在船舷上，看着沧南市慢慢后退，船身吃水后变深，甲板距离下面的水面很远，恐高的要是低头向下看，恐怕会手软脚软晕过去，码头、沙滩上的人变得很小很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渡轮离岸边很远，因为靠近岸边的地方，大部分都有珊瑚礁，这是保留生态，也是为了吸引一部分游客来星海区旅游，星海区对陆地不在乎，但是不能不在乎海洋，海洋是这里的人们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本。
云栖婉家里的产业一开始就是从捕鱼加工成海产品开始的，现在她家里卖的最火的一款能量条，里面就是加了小鱼糜，才会在保证能量的同时带着一丝海鲜的鲜甜口感，深受御兽们喜爱。
远离了城市之后，岸边是平缓而洁白的沙滩，白色的浪花慢慢卷上去又退下来，好像在和沙滩亲密地窃窃私语，一群小黑点突然从沙滩爬向浪花，甘念念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群刚破壳不久的小海龟。
“咕嘎——”
没多久，天上的海鸟渐渐多起来，三五成群落下来，享受这顿沙滩上的美食。
而那些努力又幸运逃过一劫爬到水里的小海龟，没入浪花里，几个打滑就不见了。
岸上的景象在视线里停留了很长时间，连绵的树丛、沙滩、盐田，偶尔是礁石或者断崖，像是一幅被缓慢拉动的长卷。
海风吹过甘念念的头，花瓣一样的蓝绿色叶片微微晃动着，她惬意地眯起没有的眼睛，安逸飞看着她头左看右看，好像能看到一样，很是好奇，抬起手摸了摸甘念念被叶片裹住的本该是眼睛的地方，“下面有眼睛吗？明明没有眼睛，是怎么看见的呢？”
甘念念摇头晃脑，“莲莲～”
就是能看见～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视觉系统，感觉有两幅系统。
一个就是正常的视觉，和人类一样一百八十度，能看到两边的余光，当然，视力更清晰、能看得更远，人们正常的速度在她眼里很慢，帧率很低，随时可以反应过来。
另外一套系统就是第二感知，当背后有人经过时，甘念念哪怕没有回头，也能知道是他还是她还是它，清楚ta的大致身形，长发还是短发，步幅，甚至短暂记住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即使走入人群，甘念念回头，也依旧能在人群之中辨认出刚刚那名离开的人是谁。
当她集中注意力时，也能看见、听见或者感受到视线之内很远的地方。
就好像甘念念刚才看到的海龟，渡轮距离岸边有五六公里远，小海龟的体型不超过一个巴掌大小，甘念念集中注意力后，还是看见了，也看清楚了。
听着念念的解释，安逸飞稍微想象了一下，能有一点点感同身受，“很神奇的世界。”
因为他接受反哺醒来后，也花了一点时间和训练，才适应现在的身体。
外表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如果有一个普通成年人挟持安逸飞，安逸飞一拳一下能真的物理上把这个人砸飞，当然，事实上，一个普通成年人根本不可能劫持现在的他。
在他动手的时候，安逸飞的动态视力就看到了他先一步变化的表情和动作，然后反应过来避开，安逸飞的反应速度差不多是普通人的5到10倍，他已经觉得不可思议。
对于念念描述的世界，安逸飞能想象到一点，并保持乐观的态度，“说不定，等你以后将级、或者王级，我就知道了。”
御兽每升级一次，御兽师都会接受一定的反哺。
安逸飞不清楚是不是所有高级御兽师都和他差不多，但是他见过的高级御兽师，无论是崔柳，还是云栖婉的父亲，反应速度的确很快，当然，最快的还是云栖婉的母亲，那位将级御兽师，当她突然出现在甲板上时，其余人，包括安逸飞在内，根本没有发现。
安逸飞是迟一点才从船身旁边的巨大御兽身上推测出她可能是从那头御兽身上跳上来的，其反应力简直到了恐怖的程度。
安逸飞相信她看到的、感受到的世界和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世界又是不一样的。
“呜——”
一条大鱼突然从船身附近跳出海面，翻身砸下，沉重巨大的身体掀起巨大的浪花，和渡轮差不多的体型，巨大的浪花让船身微微晃动。
那一瞬间，它的脊背上有不少黑黢黢的斑斑点点，甘念念看清楚了，那些是附着在背上的藤壶。
大鱼继续发出轻快又沉重的鸣叫声，且凑近正在行驶中的渡轮，看起来，它似乎将行驶中的渡轮当成了另外一个伙伴。
甘念念站直，有些迟疑要怎么动手才能驱赶这只大鱼，毕竟它——
一道威压从船上降下，目标明确地落在这条大鱼身上，这道威压只是从甘念念身边经过，并没有有意伤害她，甘念念却也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是那位将级御兽师！
甘念念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向上面，最顶端的船舱。
“呜——！”
大鱼的反应更加明显，感受到威压的它慌张叫了一声，连忙远离了渡轮，渡轮恢复平静，继续前进，只留下身后慢慢远去、有些疑惑的大鱼。
落在船后的黑色身影叫了一声，带着一点疑惑，又因为刚才感受到的威压不敢靠近这个危险的同伴，翻滚掀起一道浪花，在半空里形成一道模糊的彩虹，无趣的大鱼甩了甩尾巴拍了下水面，换了个方向游走了。
甘念念放心了，安逸飞也放下终端，看着相册里的大鱼，“好大的鱼，就是背上的藤壶，它会痛吗？”
甘念念也不知道，但如果她是那条大鱼，“莲莲。”
应该是痛的。
一路上，渡轮遇到了不少情况，有时候是像这样好奇的大鱼，有时候是刚好从航线上经过的鱼群。
傍晚的时候遇到了一大群剑鱼，面对这些体型好几米长、有着锋利剑吻的暴脾气御兽，渡轮不得不停下，将级御兽师也拿这些鱼群没什么办法，用威压驱赶，这些暴躁的鱼说不定会袭击轮船，这些初级御兽们虽然弱小，但是团体聚在一起的它们不怕任何生物，锋利的剑吻更是能够刺穿钢铁合金的轮船，要是正好有人在里面，能够再刺穿一个人。
等到这些漂亮又危险的剑鱼离开后，轮船才继续航行。
甘念念看完剑鱼，巡视完自己今天最后一趟巡逻后，回到船舱和安逸飞一起休息。
夜里船继续走，第二天的时候，渡轮已经从海面驶入江面，甘念念走出船舱，嗅到的空气里终于不再夹杂着海腥味，而是新鲜的水汽还带着岸上植物的味道，她忍不住深呼吸一口，“莲莲！”
江面遇到的情况也不少，随着渡轮驶入狭窄河道，危险除了可能来自船底，两边连岸的青山上，也有可能遇到一些御兽。
“哦哦吼吼——”
几只攀岩在崖壁上的猴系御兽见到渡轮，有的大叫起来，有的朝着船上扔石头、树枝。
甘念念也跟着其他几名御兽一起处理了这些猴子，见识了一下佳灵区没有的一线天风貌。
第三天，山壁退远，视野又重新开阔起来，宽广的河道上，能够一览无余地看到平坦的两岸，一些房屋和稻田夹杂在森林之中，泛着一点绿意。
田间有腿长的白鸟站着，灰瓦白墙的房子聚成一小簇，散落在公路两边，河边是成排的野芦苇，渡轮经过的时候，这些芦苇和森林里有不少御兽听见动静会探出来看一看，河水也清澈，看不见一点垃圾，岸上的生态，人兽和谐，比起沧南市要好很多。
渡轮上停靠过几次，有时候是补给，有时候是到岸了乘客下船，有时候是排队过闸口。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岸边城市的身影逐渐变多起来，河道也更宽阔了，风也小了，水面大部分时候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岸边的绿树。
黄昏时，船终于靠岸苍梧市。
坐了三天船的谢远和安逸飞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下了船，出了码头，两人又坐上了回梧桐市的火车，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安逸飞回到了梧桐市。
“莲莲？”体型变大的甘念念抱着困倦的安逸飞，脚步微顿，轻轻拍了拍安逸飞，看着出现在车站的叶虹，她穿着很普通的米色风衣，双手插兜等在门口，目光从一个个出来的人身上划过，同样的灯光，有很多等待的人，出来的人们总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叶虹的目光从安逸飞身上落到甘念念身上，看着一米八几，完全不像是那只水萝卜的她，神情里带着几分惊艳和几分惊疑不定，“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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