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下面散发出的灵晶气息远比地表感知到的更加浓厚，那股带着土腥味的灵气如同地下泉眼一般汩汩上涌，向四面八方飘散，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穆晨深吸一口气，肺腑间灌满了浓郁的灵气，竟有一种微醺的眩晕感。
这片矿脉被一层透明的结界笼罩着。
不是之前花灵感知到的那种模糊屏障，而是一层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灵力光膜。
那光膜呈现淡淡的琥珀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但细看之下，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灵纹，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组成的流水，缓缓游走。
“是人为的结界。”穆晨蹲下身，手指悬停在光膜表面半寸的位置，感受到灵力纹路的规律性和逻辑性，“某种特殊灵术。”
他很快做出判断——这不是那些领主级灵兽施加的粗放式灵力屏障，而是人类世界特有的、经过千百年传承与优化的灵术产物。
灵兽的屏障更多依靠本能和蛮力，粗糙但厚重；而人类的结界则精巧、复杂，充满了设计者的智慧与算计。
穆晨将灵力包裹在右手上，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层琥珀色的光膜。
指尖刚一接触，光膜表面立刻荡开一圈涟漪，那些流转的灵纹像是被惊动的鱼群，纷纷向触碰点聚拢过来。
穆晨闭上眼睛，灵识顺着接触点探入结界的灵力脉络，感受它的结构层次、灵力走向、节点分布。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巅峰灵宗布下的。”穆晨收回手，语气笃定，“不是封印结界，应该是防护结界。目的是阻止外人进入，而不是困住里面的东西。”
封印结界和防护结界的区别在于——封印结界的力量是向内收束的，像一个牢笼，把什么东西关在里面；而防护结界的力量是向外排斥的，像一个蛋壳，把什么东西护在里面。
两者的灵力走向截然不同，分辨起来并不困难。
既然是防护结界，那就不是用来关押危险生物的，而是用来保护矿脉的。
这反而让穆晨更加警惕——什么东西值得一个巅峰灵宗花大力气布置防护结界来保护？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穆晨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结界表面，体内的灵力开始按照特定的频率震荡。
他口中默念解禁灵术的咒文，灵力化作一道道细密的灵光，从掌心涌出，沿着结界的灵纹脉络开始游走。
这是天宫内部流传的通用解除灵术，适用于大多数基础防护结界。
灵光如同一把把精密的钥匙，试图插进结界的锁孔里，通过模拟结界的灵力频率来欺骗灵纹，从而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打开一个缺口。
灵光在结界表面蔓延开来，像是银色的溪水流过琥珀色的河床，速度不快不慢，精准地沿着预设的路线前进。
穆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精细操作极其消耗心力，不能有丝毫偏差。
然而，就在灵光即将渗透到结界核心节点的时候，异变突生。
结界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那些原本安安静静流转的灵纹骤然加速，从缓慢的溪流变成了湍急的怒涛。
一道道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灵蛇从结界中分化出来，通体透明，眼瞳处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追上了穆晨释放的灵光，张开灵力构成的口器，一口一口地将那些灵光蚕食殆尽。
灵光在灵蛇的口中挣扎、闪烁，最终还是被彻底吞灭。
失去了灵光的引导，结界表面的涟漪迅速平息，那些灵蛇也缓缓消散，重新融入了结界的光膜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失败了。
穆晨收回手，眉头紧锁。天宫内部流传的通用解除灵术在这道结界面前毫无作用，甚至被反向吞噬。
这说明这道结界的构建原理远比他想象的要古老，古老到天宫后来发展的那套解禁体系根本不适用于它。
如果强行打破呢？
那样造成的灵力波动会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会扩散到方圆数百里。
到时候引来的就不只是这片区域的灵兽了，怕是连迷界深处那些沉睡的家伙都会被惊动。
得不偿失。
“花灵，你有什么办法？”穆晨侧头看向肩头的小人。
花灵早就从穆晨的肩膀上飘了起来，小小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背后两片透明的翅膀轻轻扇动，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她双手抱在胸前，小脸上一副“终于轮到我出场了”的表情。
“让我看看。”花灵的声音清脆，但语气认真。
她飞向结界，在距离光膜不到一掌的位置停下来，伸出小手贴在结界表面。
瞬间，一股磅礴的灵魂之力从她小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来，那气势完全不像是一个巴掌大的生灵能释放出来的。
穆晨感受到那股灵魂之力的强度，心中暗暗咋舌——花灵的灵魂之力在上次恢复之后，确实已经远远超越他这个巅峰灵宗。
灵魂之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丝线，密密麻麻地刺入结界的光膜之中。
这些丝线不是强行穿透，而是在结界的灵纹缝隙间游走，像是一根根极细的探针，在探测结界的每一处节点、每一条脉络。
结界再次被惊动，更多的灵蛇从光膜中分化出来，数量比之前对付穆晨时多了至少三倍。
那些灵蛇张开口器，试图吞噬花灵的灵魂丝线。
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
花灵的灵魂丝线异常灵活，它们在灵蛇扑来的瞬间突然散开，化作更加细小的碎丝，绕开了灵蛇的正面攻击，从侧翼和缝隙中钻入了灵蛇的体内。
灵蛇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中的冷光逐渐黯淡。
灵魂丝线在灵蛇体内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住灵蛇核心的灵力节点，然后轻轻一收——
灵蛇停止了动作。
整条灵蛇僵在半空中，像是一条被冻住的蛇，然后开始从头部缓缓消散，化为原始的灵力粒子，重新融入结界。
但诡异的是，这些灵蛇消散之后，结界的整体结构出现了一丝松动——花灵的灵魂丝线已经通过灵蛇的通道入侵到了结界的核心脉络中。
穆晨瞪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花灵出手。
以往花灵更多是用灵魂之力进行感知、探查、沟通，最多是施加一些精神层面的影响。
而这一次，她是在用纯粹的灵魂之力，硬生生地与一位巅峰灵宗布下的结界进行对抗，而且占据了上风。
很快，结界的灵纹开始紊乱，那些原本有序流动的纹路变得混乱不堪，像是一团被搅乱的丝线。
灵蛇一条接一条地从光膜中分化出来，但它们已经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本能地试图修复紊乱的灵力脉络。
然而每一分化出来的灵蛇都在第一时间被花灵的灵魂丝线入侵、控制、瓦解。
花灵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但眼神反而更加明亮。
她双手在身前快速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所有刺入结界的灵魂丝线同时震动起来，发出一种无声的、只有灵力才能感知到的共振。
嗡——
结界的核心节点一个接一个地崩灭。
那些灵蛇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继续分化，而是全部缩回了结界内部，退守到各个阵基节点之中。
灵光黯淡下来，琥珀色的光膜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最终——
啪。
像是琉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暂。
结界上出现了一个足够一人一兽通过的缺口。
缺口边缘还有灵光在闪烁，像是伤口周围的血液，正在缓缓地、努力地试图愈合。
“这是早期的灵蛇守护大阵，结构比现在的版本复杂得多，但也多了一些冗余的破绽。”花灵收回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意，“先进去吧，这道结界只能阻碍一小会儿，我的灵魂之力维持不了多久。”
穆晨没有犹豫，轻轻拍了拍千乘的脖颈。
千乘会意，四足发力，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瞬间穿过了结界上的缺口。
灵仙紧随其后，赤足点地，轻盈地飘了进去。
花灵最后飞入，她回身看了一眼，那个缺口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
结界内侧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矿脉内部与穆晨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里并不潮湿，相反，空气十分干燥，甚至带着一丝温热。
灵晶矿脉散发出的灵气在封闭的空间内不断累积，浓度高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服劣质的灵丹，喉咙里有一种轻微的灼烧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