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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你晚情

作者:十三呦三 | 分类:女生 | 字数:62.5万字

第42章 晨光与展览

书名:屿你晚情 作者:十三呦三 字数:8.9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6:56:29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顾承屿先醒了过来。

生物钟让他在清晨六点准时睁开眼,意识清醒的瞬间,身体却违背了多年来的习惯——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保持着侧卧的姿势,静静注视怀中仍在熟睡的人。

苏晚枕着他的手臂,脸半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晨光在她脸颊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能看清细小的绒毛和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做着什么好梦。

顾承屿看着,竟有些移不开眼。

这种醒来时有另一个人在身边的体验,对他来说陌生又新奇。过去的三十多年,他的早晨总是从独自醒来开始——在空旷的卧室里,在酒店的套房中,在飞往另一个城市的航班上。安静、高效、孤独。

而现在,他的手臂有些发麻,胸口被她的头发蹭得发痒,空气里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着自己的须后水味道。这一切打乱了他熟悉的秩序,却意外地……不讨厌。

他轻轻动了动,试图抽出手臂而不惊醒她。但苏晚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反而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顾承屿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着怀中人依赖的姿态,心里某个坚硬的部分像被温水浸透,缓缓软化。他放弃了起身的念头,重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轻地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苏晚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苏晚的眼神从朦胧到清醒只用了几秒钟。当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顾承屿怀里,脸几乎贴在他颈窝时,一抹淡粉色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早。”她小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顾承屿的声音比她更低沉,晨起的缘故,有种特别的磁性。

苏晚想动,又觉得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虽然昨晚更亲密的都发生了,但清晨清醒状态下的相拥,似乎比夜晚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僵着身体,不知道该不该立刻起床。

顾承屿察觉到她的紧张,反而放松下来。他不仅没松手,还收紧手臂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会儿。”

“你不上班吗?”苏晚问。她知道他通常七点前就会到办公室。

“今天晚点去。”顾承屿闭着眼回答,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昨晚不是说过了?”

苏晚这才想起他昨晚在车上发的信息——把会议推迟到十点。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才意识到,他是特意为自己调整了日程。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不再动弹,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晨光一点点变亮,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

原来,清晨可以这样安宁。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顾承屿终于松开她,先起身下床。苏晚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深蓝色睡袍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走路时有种慵懒却依旧挺拔的姿态。

浴室传来水声。苏晚也坐起身,抱着膝盖发了会儿呆。床头柜上,她的手机旁边放着他的手表,两支牙刷并排插在杯子里,衣柜门半开着,能看见她的裙子和他的西装挂在一起。

这些细节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真的开始共同生活了。

等苏晚洗漱完走出卧室时,顾承屿已经在中岛台边煮咖啡。他换了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咖啡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周姨今天回来吗?”苏晚走过去问。

“下午。”顾承屿递给她一杯刚煮好的美式,“早餐想吃什么?”

苏晚接过咖啡,小心地抿了一口——温度刚好,是她习惯的浓度。“简单点就好,吐司煎蛋?”

顾承屿点头,走向冰箱。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地取出鸡蛋、黄油、牛奶,动作虽不如周姨娴熟,却也有条不紊。

“你会做饭?”她有些意外。

“基本生存技能。”顾承屿将平底锅放在灶上,开火,“留学时学的。”

苏晚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打蛋、煎吐司的背影。晨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正系着周姨那条碎花围裙(显然是他自己翻出来的),专注地准备早餐——这画面有种奇异的美感,让她心里软成一片。

“需要帮忙吗?”她问。

“坐着等。”顾承屿头也不回,“马上好。”

苏晚听话地坐到餐桌旁。不多时,两份简单的早餐端上桌:金黄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切好的水果。摆盘不算精致,但很用心。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吃早餐。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但这份安静并不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共享晨光的默契。

“今天什么安排?”顾承屿问。

“上午去美术馆,最后确认上海站的布展方案。下午要和策展团队开视频会议。”苏晚说着,想起什么,“你呢?十点的会议重要吗?”

“常规季度汇报。”顾承屿切着煎蛋,“下午有个签约仪式,晚上应该能正常下班。”

正常下班——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苏晚还是觉得有些新鲜。她记得刚搬进来时,他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

“那……晚上一起吃饭?”她试探着问。

顾承屿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想吃什么?”

“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可以做几个菜。”苏晚说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菜单。

顾承屿没有反对。他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顺路。”顾承屿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而且,”他顿了顿,“我想送你。”

苏晚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好。”她轻声应下。

早餐后,两人各自准备出门。苏晚在衣帽间挑了件燕麦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深灰色大衣,简单大方。她化妆时,顾承屿就靠在门边等着,手里拿着平板看早间财经新闻,但目光不时会飘向她。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苏晚有些紧张,涂口红时手抖了一下。顾承屿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口红。

“我来。”

他抬起她的下巴,动作很轻,眼神专注。苏晚仰着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他的手指温热,在她唇上涂抹的力道恰到好处。

“好了。”片刻后,顾承屿松开手,端详了一下,“很适合你。”

苏晚看向镜子——唇色是她日常用的豆沙红,但被他涂过后,似乎格外均匀饱满。她抿了抿唇,轻声道谢。

出门时,顾承屿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电梯下行过程中,两人的手一直握着,谁也没有松开。

老陈已经等在楼下。上车后,顾承屿才放开她的手,但身体仍倾向她这边。车内空间不算宽敞,他的肩膀几乎挨着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上海站开幕式具体是周五晚上几点?”顾承屿问。

“七点开始。”苏晚说,“不过我要提前过去准备,大概下午三点就要到场。”

顾承屿拿出手机查看日程:“我周四晚上飞过去,周五白天有个并购案的尽调会议,结束后直接去美术馆。”

苏晚转头看他:“你真的要来?”

“说过的话,不会收回。”顾承屿侧目看她,“除非你不希望我去。”

“当然不是。”苏晚立刻否认,心里涌起雀跃,“我只是……怕你觉得无聊。艺术圈的开幕活动,可能会有些……”

“有些什么?”顾承屿挑眉。

“有些……装模作样?”苏晚斟酌着用词,“很多人去不是为了看展,而是为了社交、拍照、刷存在感。”

顾承屿轻笑一声:“你觉得我没经历过这种场合?”

苏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以他的身份,什么样的社交场合没见过?商业酒会、慈善晚宴、行业峰会,哪个不是充斥着虚与委蛇和利益交换?

“不一样。”她小声说,“这是我的专业领域,我不想你觉得……”

“觉得什么?”顾承屿握住她的手,“苏晚,这是你的事业,你的成就。我想去看看你工作的世界,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苏晚心里那点不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尊重、被珍视的感动。

“那……周五见。”她说。

“周五见。”顾承屿收紧手指。

车子在美术馆附近停下。苏晚解开安全带,正要道别,顾承屿忽然倾身过来,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好好工作。”他说,距离很近,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苏晚脸微红,点点头:“你也是。”

下车后,她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汇入车流,直到看不见才转身走向美术馆。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触碰的温度,一路暖到心里。

这一整天,苏晚工作效率奇高。她迅速敲定了布展方案的最终细节,和上海那边开了高效的视频会议,甚至提前完成了下周的工作计划。

午餐时,她收到顾承屿发来的照片——是他公司餐厅的简餐,附言:“比你的手艺差远了。”

苏晚笑着回复:“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下午三点,会议结束得早,苏晚决定提前下班去超市采购。她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仔细挑选,脑海里浮现的是顾承屿吃早餐时满足的表情,和昨晚喝汤时放松的神态。

原来为在意的人准备食物,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她买了新鲜的肋排打算做糖醋小排,选了活虾准备白灼,又挑了时令蔬菜。经过调味品区时,她想起顾承屿似乎偏爱稍微偏甜的口味,于是特意选了瓶上好的冰糖老抽。

推着满满的购物车排队结账时,手机震动。是顾承屿发来的消息:“会议提前结束,现在回家。需要我带什么?”

苏晚心里一甜,回复:“不用,我都买好了。大概半小时后到家。”

“好,等你。”

简短的对话,却让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回到云顶苑时,还不到五点。苏晚刚打开门,就听见书房传来讲电话的声音——是顾承屿,语气是工作时的冷静专业,说着她不太听得懂的商业术语。

她轻手轻脚地把食材拎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淘米煮饭,处理排骨,清洗蔬菜。她系上周姨那条碎花围裙,打开手机播放轻音乐,在料理台前忙碌起来。刀与砧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锅里水沸的咕嘟声,抽油烟机低沉的轰鸣——这些声音交织成温馨的生活交响。

糖醋小排要先焯水再炖煮,需要些时间。苏晚趁着炖肉的间隙,准备其他配菜。她手法熟练地将虾线挑出,把西兰花切成小朵,蒜瓣拍碎切末。

不知不觉中,书房里的通话声停止了。顾承屿走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暖金色的光边。她低着头专注地切菜,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顾承屿看了很久,直到苏晚转身拿调料时才发现他。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她吓了一跳。

“有一会儿了。”顾承屿走过来,很自然地帮她将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好了。”苏晚指了指灶上的锅,“排骨还要炖二十分钟,你先去休息吧。”

顾承屿没走,反而从她手中接过菜刀:“我来切这个。”

他指的是还没处理完的葱姜蒜。苏晚看着他略显笨拙却认真的动作,忍不住笑了:“顾总亲自下厨,这画面我得拍下来。”

“拍可以,别外传。”顾承屿头也不抬,“有损形象。”

苏晚笑得更开心了。她拿出手机,真的拍了一张——照片里,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的顾承屿系着碎花围裙,手持菜刀,表情严肃得像在处理什么重大合同。背景是冒着热气的灶台和整理到一半的食材,烟火气十足。

“这张我要珍藏。”她笑着说。

顾承屿切完葱姜,洗了手,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做了什么好吃的?”

“糖醋小排,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还有玉米排骨汤。”苏晚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回答,“都是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你做的,都合。”顾承屿在她耳边说,温热的气息让她耳根发痒。

晚餐在七点准时上桌。四菜一汤,摆盘不算精致,但色泽诱人,香气扑鼻。顾承屿开了瓶红酒,两人相对而坐,举杯轻碰。

“庆祝什么?”苏晚问。

“庆祝……”顾承屿想了想,“庆祝我们第一次共进晚餐,在我家,吃你做的菜。”

苏晚心头一暖。是啊,这是第一次——以真正的恋人身份,在这个他们共同居住的空间里,分享一顿家常晚餐。

她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尝尝看。”

顾承屿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很好吃。”

“真的?”苏晚有些紧张,“会不会太甜?我记得你好像喜欢——”

“刚刚好。”顾承屿打断她,又夹了一块,“我很喜欢。”

看着他吃得满足的样子,苏晚心里涌起满满的成就感。她自己也尝了尝,确实不错——排骨炖得软烂入味,酸甜比例恰到好处。

这顿饭吃得很慢。他们聊着各自一天的见闻,顾承屿说起下午那个提前结束的会议,苏晚分享美术馆里的趣事。话题琐碎平常,却因为分享的对象而变得有趣。

饭后,顾承屿主动收拾碗筷。苏晚要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做饭的人休息,洗碗的人工作,公平。”

苏晚看着他在洗碗槽前高大的背影,心里软成一片。她起身泡了壶普洱茶,端到客厅。

收拾完厨房,顾承屿走过来挨着她坐下。苏晚递给他一杯茶,两人并肩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

“周五的开幕式,需要穿礼服吗?”顾承屿忽然问。

“嗯,最好是正装。”苏晚说,“不过不用太夸张,简洁大方就好。毕竟主角是展品,不是我们。”

“我们。”顾承屿重复这个词,嘴角微扬,“好,我知道了。”

苏晚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我们”这个词,脸颊微热。她低头喝茶,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紧张吗?”顾承屿问,“你的第一次全国巡展。”

“有点。”苏晚老实承认,“虽然上海站只是第一站,但反响很重要。如果这一站成功,后面的巡展会顺利很多。”

“会成功的。”顾承屿语气笃定,“你的专业和能力,我从不怀疑。”

他的话像定心丸,让苏晚的焦虑缓解不少。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顾承屿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

那一晚,他们很早就睡了。第二天、第三天,日子在平静中流过。苏晚为上海之行做最后的准备,顾承屿处理手头的工作,为周四晚上的航班腾出时间。

周三下午,苏晚提前飞往上海。顾承屿送她去机场,在安检口前轻轻拥抱她:“明天见。”

“明天见。”苏晚回抱他,然后拖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既有对即将到来的展览的期待,也有对明晚重逢的盼望。

上海站的准备工作一切顺利。周四一整天,苏晚都在美术馆里忙碌,确认每一个展品的摆放位置,测试灯光效果,核对讲解词。这是她职业生涯迄今最重要的时刻,她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傍晚时分,她收到顾承屿登机前发来的信息:“一小时后起飞,十点到上海。酒店见。”

苏晚回复:“好,路上小心。我这边快结束了,回酒店等你。”

十点半,苏晚刚洗完澡,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她打开门,顾承屿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行李箱。

“刚到?”苏晚侧身让他进来。

“嗯,机场过来有点堵。”顾承屿放下行李箱,脱下大衣,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湿着,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帮她擦头发:“明天几点要去场馆?”

“下午两点。”苏晚仰脸看他,“你呢?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四点前应该能结束,直接过去找你。”顾承屿动作轻柔,“礼服准备好了?”

“挂在那边的衣柜里。”苏晚指了指,“你的西装我也带过来了,和周姨确认过搭配。”

顾承屿笑了:“这么周到?”

“第一次以……这种身份一起出席公开场合,”苏晚小声说,“我不想出任何差错。”

顾承屿放下毛巾,双手捧住她的脸,认真看进她眼睛里:“苏晚,你不需要为我准备什么,也不需要担心什么。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眼神太深邃,太认真,苏晚心跳漏了一拍。她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在陌生的城市里,彼此的体温就是最熟悉的安全感。

周五早晨,顾承屿早早出门参加会议。苏晚在酒店吃过早餐后,也前往美术馆做最后的准备。

下午的场馆里,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清洁和调试。苏晚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在各个展厅间穿梭检查。三号厅是这次展览的核心区域,展出的是她负责修复的那批明代书画。她站在展厅中央,看着灯光下那些历经数百年沧桑重焕光彩的作品,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慨。

四年了。从接到这个项目时的忐忑,到修复过程中的无数个不眠之夜,再到如今这些作品在全国观众面前展出——这条路,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苏老师,顾氏集团的顾总到了。”助理小跑过来通报。

苏晚一愣,看了眼手表——才三点四十,他会议结束得比预期早。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接待区。顾承屿正站在那里,已经换上了她准备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随意。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正在低声汇报什么。

听到脚步声,顾承屿抬起头。看到苏晚时,他眼中的工作模式瞬间切换,变得柔和。

“怎么这么早?”苏晚走过去。

“会议提前结束了。”顾承屿对助理示意了一下,两人立刻退开几步,“都准备好了?”

“嗯,就等晚上开场了。”苏晚带着他往展厅里走,“带你看看?”

“好。”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展厅里。苏晚轻声讲解着每件展品的来历、修复难点和艺术价值,顾承屿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他的问题很专业,显然提前做了功课。

走到三号厅时,苏晚停在一幅山水长卷前。这是她耗时最长、也最倾注心血的一件作品——画作损毁严重,几乎三分之一的画面缺失,是她一点一点根据史料和类似作品补全的。

“这就是那幅《秋山访友图》?”顾承屿问。

苏晚惊讶:“你知道?”

“你提过。”顾承屿看着画作,“说修复它的时候,有整整一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

苏晚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细节。她点点头:“那时候压力很大,生怕自己理解错了古人的笔意,补坏了这幅画。”

“但你做到了。”顾承屿转头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很了不起。”

这句话很简单,却让苏晚眼眶发热。她别开脸,掩饰情绪:“去那边看看吧,还有几件青花瓷——”

话没说完,顾承屿忽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苏晚,”他低声说,“我为你骄傲。”

苏晚抬眼看他。展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满满的真诚和……爱意。

她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谢谢。”

四点半,苏晚要去换装准备了。顾承屿留在展厅,等他的助理送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过来。

更衣室里,苏晚换上准备好的礼服——一条珍珠白色的及膝连衣裙,简约的剪裁,只在腰间有精致的刺绣点缀。她将长发挽成低髻,化了淡妆,戴上珍珠耳钉。

看着镜中的自己,苏晚深吸一口气。今晚,她将以策展人和修复师的双重身份,站在聚光灯下。而她爱的人,会在台下看着她。

六点半,宾客陆续到场。美术馆的中央大厅被布置成酒会现场,香槟塔闪烁,小提琴手在角落演奏。艺术圈人士、收藏家、媒体记者、赞助商代表……各界名流汇聚一堂。

苏晚作为策展团队代表,需要接待重要嘉宾。她端着香槟杯,面带得体微笑,与来宾寒暄交谈。言谈间,她能感受到那些投向她的目光——好奇的、欣赏的、审视的。

七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馆长致辞,重要赞助商代表发言,然后轮到她。

苏晚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有那么一瞬间的紧张,但当她看到站在侧幕边的顾承屿时,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各位来宾晚上好,我是本次‘翰墨重光——中国古代书画修复成果巡展’的策展人之一,也是部分展品的修复师,苏晚。”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清晰稳定。她介绍了展览的筹备过程,分享了修复工作中的故事,讲述了这些文化遗产如何从破损到重生的历程。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真诚的叙述和专业的知识。

演讲结束时,掌声雷动。苏晚鞠躬致谢,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顾承屿。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但当她看过去时,他抬手轻轻鼓掌,眼中是她熟悉的赞许。

酒会继续进行。苏晚被媒体团团围住,接受采访,回答专业问题。等她终于脱身时,已经快八点了。

她走向顾承屿,他递给她一杯水:“累吗?”

“有点。”苏晚接过水喝了一口,“但很值得。”

“你的演讲很好。”顾承屿说,“很多人都在讨论你的专业素养。”

苏晚笑了笑,正要说话,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苏小姐,好久不见。”

两人转头,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苏晚认出这是国内知名的艺术评论家陈清远,也是这次展览的特邀学术顾问。

“陈老师,感谢您能来。”苏晚礼貌地问候。

“这么重要的展览,我当然要来。”陈清远笑着说,目光转向顾承屿,“这位是……?”

“顾承屿。”顾承屿主动伸出手,态度得体,“苏晚的男友。”

这个自我介绍让苏晚心里一跳。她看向顾承屿,他表情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陈清远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常态,与顾承屿握手:“顾先生,久仰。没想到您对艺术也有兴趣。”

“兴趣是培养出来的。”顾承屿淡淡一笑,“尤其是当你的伴侣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时。”

三人聊了几句,陈清远被其他熟人叫走了。苏晚低声问顾承屿:“你刚才……”

“怎么?说错了?”顾承屿挑眉。

“没有。”苏晚摇头,心里暖暖的,“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

“事实如此,没什么好遮掩的。”顾承屿看着她,“还是说,你不想公开?”

“当然不是。”苏晚立刻说,“我只是……还没习惯。”

顾承屿握住她的手:“那就慢慢习惯。”

接下来的时间,不断有人过来与苏晚交谈。每次,顾承屿都会自然地站在她身边,在她需要时补充一两句,在她疲惫时适时介入。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色人等,既保持适当的距离感,又不失礼貌。

苏晚看着他与一位资深收藏家谈论投资与艺术市场的关系,言辞犀利见解独到;看着他与美术馆馆长交换名片,约定后续可能的合作;看着他甚至能和一个年轻的修复师聊几句专业问题——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男人不仅仅在商场上强大,在任何场合,他都有掌控全局的能力。

九点,酒会接近尾声。重要嘉宾陆续离开,媒体也开始收工。苏晚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她悄悄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

“累了?”顾承屿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脚疼。”苏晚老实承认。

顾承屿环视四周,见没人注意,弯下腰:“上来。”

“什么?”苏晚一愣。

“我背你。”顾承屿侧头看她,“这里到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

“不行,这么多人——”

“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顾承屿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或者你想继续穿着高跟鞋走?”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了他背上。顾承屿稳稳地站起身,背着她走向员工通道。

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苏晚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头。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温暖,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顾承屿。”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今天来。”

顾承屿笑了:“这句话你说了很多遍了。”

“因为真的很感谢。”苏晚收紧手臂,“有你在,我感觉……什么都不怕了。”

顾承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脸,嘴唇轻触她的额头:“以后都会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员工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墙壁上的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走出美术馆时,夜风微凉。上海的夜空难得清朗,能看见几颗星星。车子已经在路边等候。

上车后,苏晚靠进顾承屿怀里,疲惫感终于席卷而来。她闭着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他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让人想哭。

这一天,她的职业生涯迈上了新的台阶。而他们的关系,也在聚光灯下,完成了从私密到半公开的转变。

车子驶入夜色,驶向酒店,驶向他们共同的未来。

(第四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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