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被门铃声打破。
苏晚迷迷糊糊地醒来，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身边的顾承屿也醒了，皱着眉看向卧室门的方向。周姨通常九点才来，这个时间会是谁？
“我去看看。”顾承屿起身，披上睡袍。
苏晚也跟着起床，套了件外套。两人走到客厅时，门铃又响了，这次更加急促。
顾承屿透过猫眼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即开门，而是转身对苏晚说：“你先回卧室。”
“谁来了？”苏晚感觉到他情绪不对。
“一个……不太想见的人。”顾承屿的语气有些紧绷，“听话，先回房间。”
苏晚很少见他这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走回卧室。但她没有关门，而是留了一条缝，能听到客厅的动静。
顾承屿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Surprise！”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清脆又带着某种刻意的甜腻，“承屿哥哥，没想到我会来吧？”
苏晚透过门缝，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站在门外。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手里拖着一个银色的小行李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苏晚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富家千金的气质——自信，张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纵。
“沈清妍，”顾承屿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想找你还不容易？”被叫做沈清妍的女孩轻笑着，很自然地想往里走，“不请我进去吗？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死了。”
顾承屿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承屿哥哥，你就这么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沈清妍撅起嘴，那是个很漂亮的表情，但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做作，“而且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都不想念我吗？”
“不想。”顾承屿的回答简单直接，“如果没事，请回。”
沈清妍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收起那副娇滴滴的样子，声音冷了下来：“顾承屿，你就这么绝情？我们好歹……”
“我们什么都不是。”顾承屿打断她，“沈清妍，别让我说第二次。离开这里。”
“是因为里面有人吗？”沈清妍忽然探头往屋里看，“我听说你最近身边有个女人，叫什么苏晚？是个修复文物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晚心里一惊。
顾承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调查我？”
“只是关心你。”沈清妍又恢复了笑容，但这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毕竟，我们两家是世交，你妈妈也很喜欢我。她前几天还跟我妈说，希望我们能……”
“够了。”顾承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怒意显而易见，“沈清妍，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开这里，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后果自负。”
这句话终于让沈清妍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她咬了咬唇，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好，我走。但顾承屿，你以为你能永远躲着我吗？”
她拖起行李箱，转身走向电梯。在进电梯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正好扫过卧室门缝。苏晚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电梯门关上后，顾承屿在门口站了很久。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僵硬，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他关上门，上了锁。
苏晚从卧室里走出来。顾承屿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苏晚……”
“她是谁？”苏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顾承屿走过来，想牵她的手，但苏晚躲开了。她需要解释，需要知道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让顾承屿有那样的反应。
“沈清妍，”顾承屿叹了口气，“沈氏集团的千金。她父亲和我父亲是旧识。”
“只是世交这么简单？”苏晚看着他，“她叫你‘承屿哥哥’，说你妈妈喜欢她。”
顾承屿揉了揉眉心，看起来疲惫又烦躁：“那是我妈一厢情愿。几年前，两家确实有过联姻的打算，但我拒绝了。从那时候起，我就明确告诉过沈清妍，我对她没有那种感情。”
“但她显然没放弃。”苏晚说。
“是她一厢情愿。”顾承屿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苏晚，相信我。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他说得很真诚，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刚才沈清妍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那种对顾承屿的亲昵称呼，都让她感到不安。
“她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你？”她问。
“我不知道。”顾承屿摇头，“可能是听说我回国了，也可能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但苏晚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有人跟沈清妍说了什么？关于她？关于他们？
“你怀疑林慕深？”她脱口而出。
顾承屿没有否认：“不排除这个可能。沈家和林家有生意往来，沈清妍认识林慕深很正常。”
这个推测让苏晚心里一沉。如果真的是林慕深在背后操纵，那他的目的就太明显了——制造矛盾，破坏她和顾承屿的关系。
“对不起，”顾承屿将她拉进怀里，“让你看到这些。我保证，会处理好这件事。”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渐渐平息。她选择相信他。就像她说的，她相信她看到的顾承屿。
但这件事还是给这个早晨蒙上了一层阴影。早餐时，两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
顾承屿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看了一眼，直接按掉了。苏晚猜测是沈清妍打来的。
“需要回电话吗？”她问。
“不用。”顾承屿的语气很冷，“她会自己知难而退的。”
但事情显然没有顾承屿想的那么简单。上午十点，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他母亲。
顾承屿看到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苏晚一眼，走到阳台接电话。
苏晚坐在客厅里，听不清他说什么，但从他紧绷的背影和偶尔提高的音量，能感觉到谈话不太愉快。
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顾承屿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你妈妈？”苏晚试探着问。
“嗯。”顾承屿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说沈清妍去找她了，哭得很伤心，说我欺负她。”
苏晚心里一紧：“那你妈妈……”
“她让我对沈清妍好一点，说人家女孩子大老远跑来找我，我不能这么冷漠。”顾承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她还不知道你。如果知道了，恐怕会更麻烦。”
“她……会反对我们吗？”苏晚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顾承屿沉默了片刻。这个沉默让苏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母亲……”他缓缓开口，“她有些传统的观念。希望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能在事业上帮到我。沈清妍符合她的所有标准。”
苏晚低下头。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顾承屿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轻易接受她这样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
“但是，”顾承屿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那只是她的想法。我要娶谁，和谁共度一生，是我自己的事。苏晚，我认定的人是你，只有你。”
他的话像暖流一样注入苏晚心里，驱散了那些不安和自卑。她点点头，眼里有泪光闪烁。
“不过，”顾承屿的表情严肃起来，“在处理好沈清妍这件事之前，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去纽约。”
苏晚愣住：“为什么？”
“林慕深在纽约。”顾承屿直言不讳，“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里，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沈清妍突然出现，林慕深又对你紧追不舍，我担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晚明白他的意思。他担心她受到伤害，担心有人趁他不在对她不利。
“我本来也没决定要去。”苏晚轻声说，“但现在……如果我不去，是不是显得我怕了？”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顾承屿认真地看着她，“是安全的问题。苏晚，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想追求事业，但在我处理好这些麻烦之前，我希望你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他的担忧是真实的，苏晚能感受到。她犹豫了。一方面，她不想因为沈清妍和林慕深就放弃自己的机会；另一方面，她也不愿意让顾承屿担心。
“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她最终说，“下周三之前，我会给你答复。”
“好。”顾承屿点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但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担心是因为在乎你。”
“我知道。”苏晚靠进他怀里，“我都知道。”
接下来的周末，原本计划的温馨时光被这件事彻底打乱了。顾承屿接了好几个电话，看起来沈清妍的事情比想象中麻烦。而苏晚也收到了林慕深的邮件，询问她是否收到了研讨会的邀请，是否需要他帮忙安排行程。
周日下午，顾承屿接到一个紧急电话，需要去公司处理事情。他走之前，反复叮嘱苏晚不要单独出门，有什么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他离开后，公寓里显得格外安静。苏晚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冬日午后的阳光很淡，天空是灰白色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晚小姐吗？”是一个温和的男声，“我是林慕深的助理。林先生让我转告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那边又发来了新的邀请，如果您同意去，他们愿意将客座修复师的时间延长到六个月，并提供全额奖学金。”
六个月。苏晚握紧手机。这对任何修复师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林先生还说，”助理继续道，“如果您担心安全问题，他可以安排您住在基金会名下的公寓，有24小时安保。他保证，您在那里的期间，他会保持适当的距离，绝不会让您感到不适。”
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消除了她的顾虑。林慕深太懂得如何说服人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晚说。
“当然。林先生说，您可以慢慢考虑，研讨会下个月才举行。不过……”助理顿了顿，“大都会博物馆那边希望尽快得到回复，因为他们需要安排工作签证等事宜。”
挂断电话后，苏晚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她打开电脑，看着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官方网站，看着那些世界级的修复工作室照片，心里涌起强烈的向往。
这是她从小梦想的地方。从她选择这个专业的那天起，就梦想着有一天能站在世界顶级的博物馆里，触摸那些人类文明的瑰宝。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可是顾承屿……想到他今天离开时担忧的眼神，想到沈清妍那张娇纵的脸，想到顾承屿母亲可能会有的反对，苏晚的心又乱了。
她需要一个建议，一个真正懂她、能为她着想的人的建议。
她想到了一个人——李老师。那位在文保中心工作了几十年的前辈，既是她的导师，也像母亲一样关心她。
苏晚拨通了李老师的电话。
“小苏？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李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李老师，我想请教您一件事。”苏晚深吸一口气，“关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邀请，您觉得我该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小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别人给不了你答案。”李老师缓缓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作为一个修复师，能去大都会工作学习，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会看到世界上最顶尖的技术，接触到最珍贵的文物，认识这个领域最优秀的人。这对你的职业生涯，将是质的飞跃。”
“可是……”苏晚咬了咬唇，“如果去了，可能要离开很长时间。而且……有一些私人原因。”
“私人原因是指顾先生吧？”李老师一针见血。
苏晚没有否认。
“小苏，我见过顾先生几次，能看出他是真的在乎你。”李老师说，“但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成为你追求梦想的阻碍。如果一段感情需要用牺牲事业来维系，那这段感情本身就有问题。”
这话说得直接，却也真实。苏晚心里一震。
“我不是说让你不顾一切地走，”李老师继续道，“而是希望你想清楚，什么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是短暂的相聚，还是长远的成长？是安稳的现在，还是充满可能的未来？”
“可是如果我走了，他……”
“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会等你。”李老师说得很肯定，“如果他因为你要去追求梦想而离开你，那他也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这些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苏晚心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为顾承屿考虑，却忽略了自己的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谢谢您，李老师。”她真心实意地说，“我想我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挂断电话后，苏晚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景色。
夕阳西下，天际线被染成金红色。这座城市有她的工作，有她的爱人，有她熟悉的一切。但远方，有她的梦想。
她需要和顾承屿好好谈一谈。
晚上七点，顾承屿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眼里有血丝。
“处理好了吗？”苏晚迎上去。
“暂时稳住了。”顾承屿脱下外套，“沈清妍答应先回美国，但她不会放弃的。我母亲那边……还需要时间。”
苏晚接过他的外套挂好，然后拉着他坐到沙发上。
“顾承屿，我们谈谈。”
顾承屿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一紧：“你想谈什么？”
“关于纽约的邀请，”苏晚直视他的眼睛，“我决定接受。”
顾承屿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因为那是我的梦想。”苏晚坦诚地说，“从我选择这个专业的那天起，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去大都会博物馆工作。现在机会来了，我不想错过。”
“那我们的关系呢？”顾承屿问，“你考虑过吗？”
“考虑过。”苏晚握住他的手，“我想过了，如果一段感情经不起半年的分离，那它本身就不够坚固。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顾承屿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收紧，握得很用力。
“林慕深在那里。”他低声说。
“我知道。”苏晚点头，“但我会保持距离。而且，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谈恋爱的。顾承屿，你应该相信我。”
“我相信你。”顾承屿抬起头，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我不相信他。”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苏晚问，“因为你的不信任，就放弃我的梦想？”
这个问题让顾承屿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阻止她，也知道她说的对。但他就是……就是害怕。
害怕她去了那个繁华的世界，见了那么多优秀的人，就不再需要他了。害怕林慕深近水楼台，用那些他无法提供的资源吸引她。害怕时间和距离，会淡化他们的感情。
“给我一点信任，顾承屿。”苏晚轻声说，“就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会回来，相信我的心在你这里。”
顾承屿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睛，心里的那些不安渐渐被抚平。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半年。”他在她耳边说，“我只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后，你必须回来。”
“好。”苏晚回抱他，“我答应你。”
“每天都要联系我，让我知道你一切都好。”
“好。”
“如果林慕深有任何越界的举动，立刻告诉我。”
“好。”
“还有……”顾承屿松开她，看着她，“走之前，陪我去见见我母亲。”
苏晚愣住：“现在？”
“现在。”顾承屿的表情很认真，“我要让她知道，我已经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这样她就不会再撮合我和沈清妍，也不会在你离开的时候做什么小动作。”
这个提议很突然，但苏晚知道他是对的。如果她要去纽约，就必须先处理好顾家这边的事。
“好。”她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顾承屿说，“明天晚上，我带你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这四个字让苏晚心里一紧。她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但为了他们的未来，她必须勇敢面对。
窗外，夜色渐深。这个周末，以一场意外的到访开始，以一个重大的决定结束。
而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另一场考验。
（第四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