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屿离开后的第三天,苏晚回到了江城。
上海站的展览大获成功,不仅专业媒体好评如潮,公众参观预约也排到了两周之后。策展团队士气高涨,苏晚作为核心修复师和策展人之一,在业内知名度迅速提升。
回江城的高铁上,苏晚收到了顾承屿从苏黎世发来的消息:“安全抵达。这边下雪了。”
附着一张照片:酒店窗外的欧式建筑屋顶覆盖着薄雪,天空是冬日特有的铅灰色。苏晚放大照片,在窗玻璃的倒影里隐约能看到他穿着深色毛衣的轮廓。
她回复:“注意保暖。江城今天晴天,但很冷。”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但他没有立刻回复——应该是时差关系,那边现在是凌晨。
苏晚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冬日景色有些萧瑟,但她心情很好。工作顺利,感情稳定,生活似乎正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云顶苑时已是傍晚。周姨做了一桌子菜给她接风,笑着说:“顾先生特意嘱咐的,说苏小姐这几天辛苦了,要好好补补。”
苏晚心里一暖。即使相隔万里,他依然惦记着她的饮食起居。
“他什么时候回来?”周姨一边盛汤一边问。
“还要一周左右。”苏晚在餐桌边坐下,“说是欧洲那边的事情比较复杂。”
“跨国生意就是这样,跑来跑去的。”周姨将汤碗放到她面前,“不过顾先生这次出门,好像特别惦记家里。每天都会问我您有没有按时吃饭。”
苏晚低头喝汤,热气氤氲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上海站的成功带来了连锁反应——北京、广州、成都等后续巡展站点的美术馆都主动联系,希望增加合作深度。同时,几家专业媒体预约了专访,还有大学邀请她去开讲座。
她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都会和顾承屿通电话或视频。时差让他们的通话时间总在深夜或清晨,但谁也没有抱怨过。有时候只是简单聊几句日常,有时候会分享工作进展,还有时候就只是开着视频,各自做自己的事——他处理文件,她看书或整理资料,仿佛对方就在身边。
这种隔着屏幕的陪伴,意外地温馨。
周五下午,苏晚在省文保中心整理完最后一批修复报告,正准备下班时,主任叫住了她。
“小苏,来我办公室一下。”
主任办公室里有客人。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士,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气质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欣赏着墙上挂的一幅修复前后的对比图。
“这位是林慕深先生,国际知名的艺术品收藏家和策展人。”主任介绍道,“林先生,这就是苏晚,那批明代书画的主要修复师。”
林慕深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晚身上。他的眼睛很特别,是浅褐色的,看人时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却不让人感到冒犯。
“苏小姐,久仰。”他伸出手,普通话标准,带着一点轻微的、难以辨别地域的口音,“我看过上海站的展览,您修复的那批书画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林先生。”苏晚与他握手,感觉到他的手干燥温暖,力度适中。
“林先生这次回国,是想与我们中心合作一个特别项目。”主任解释道,“关于一批海外回流的珍贵文物修复工作。他想亲自见见你,了解你的专业能力。”
苏晚有些意外。她听说过林慕深的名字——在国际艺术品收藏圈里,他是个传奇人物。不到四十岁就建立了自己的艺术基金会,收藏了大量中国文物,并在海外多个博物馆举办过特展。但他本人极为低调,很少在媒体前露面。
“苏小姐有时间聊聊吗?”林慕深问,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我知道这个时间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明天就要飞回纽约。”
主任看向苏晚,眼里有鼓励。这个合作对文保中心来说意义重大,如果谈成,将是国际级别的影响力。
苏晚看了看表,五点半。她原本计划和顾承屿视频——他那边应该是上午十点半,通常这个时间他会在会议的间隙给她打电话。
“当然可以。”她点头,“林先生想在哪里聊?”
“附近有家不错的茶馆,环境安静。”林慕深说,“不知苏小姐是否赏光?”
茶馆就在文保中心两条街外,是一家闹中取静的老店。木质结构的二层小楼,庭院里有假山流水,即使在冬日也显得雅致。
林慕深显然是熟客,服务员直接引他们上了二楼的包间。包间不大,但布置精致,窗户对着庭院,能看见枯山水景致。
“这里的龙井是特供的,苏小姐可以尝尝。”林慕深亲自泡茶,动作娴熟优雅。
苏晚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泡茶手法,忽然想起顾承屿——他也喜欢喝茶,但通常是让周姨泡好,自己坐在书房里边喝边工作。两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顾承屿是冷峻的、带着攻击性的锐利,而林慕深则是温润的、深藏不露的含蓄。
“林先生想了解哪方面的专业能力?”苏晚开门见山。
林慕深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清亮,香气氤氲:“不着急。先喝茶。”
苏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确实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回甘。
“我看过你的修复报告,”林慕深这才进入正题,“特别是关于《秋山访友图》的那部分。你对笔意的理解很独特,补全的部分既尊重原作风格,又有自己的思考。”
“修复不是创作,”苏晚放下茶杯,“我的原则是尽可能还原,只在必要处做最小程度的干预。”
“这正是你的高明之处。”林慕深欣赏地看着她,“很多人修复古画,要么过于保守,不敢下笔;要么过于大胆,失去了古意。你的分寸感把握得极好。”
这番专业且精准的评价让苏晚对他刮目相看。她遇到过很多收藏家,大多数只关心文物价值和市场行情,真正懂修复技术的人寥寥无几。
“林先生过奖了。”她谦虚地说。
“不是过奖,是事实。”林慕深又给她续了茶,“所以我才会专程来找你。我手里有一批书画,大多是明清时期的,在海外流转多年,保存状况不佳。我希望找一个既懂技术、又有审美、还能理解文物背后文化价值的修复师。”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几张照片,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仔细看了起来。照片上的书画确实损毁严重——虫蛀、霉变、断裂、褪色,问题复杂多样。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能看出这些作品的艺术价值极高。
“这批东西,是我花了十年时间从世界各地收集回来的。”林慕深的声音低沉了些,“有些是战争年代流落海外的,有些是早年被走私出去的。每一件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苏晚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里有种深沉的情绪——不是商人对待财产的眼神,而是守护者对待珍宝的眼神。
“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她问。
“我希望你能负责这批文物的修复工作。”林慕深直视她的眼睛,“作为项目的首席修复师。地点可以在中国,也可以在美国——我的基金会在纽约有专门的工作室,设备是世界顶级的。待遇方面,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也太重大。苏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林先生,我很荣幸能得到您的认可。”她斟酌着措辞,“但这涉及到我的工作合同、现有项目安排,还有……个人生活。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林慕深理解地点头,“这不是一个能立刻做决定的邀请。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极简的白色卡片,只有名字和联系方式,没有头衔,没有公司logo。
苏晚接过名片,小心地放进包里。
“还有一个原因,让我特别希望与你合作。”林慕深忽然说,语气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苏晚看向他。
“你的修复理念,和我一位故人很像。”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她也是修复师,很多年前在故宫工作。是她教会我如何欣赏文物背后的故事,而不是只看市场价格。”
他顿了顿,转回视线:“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能听出林慕深语气里的怀念和感伤,那是一个很私人的故事,她不便多问。
“抱歉,说这些题外话了。”林慕深恢复了温和的微笑,“今天很高兴认识你,苏小姐。期待你的答复。”
两人又聊了些专业话题,林慕深的学识渊博让苏晚受益匪浅。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苏晚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顾承屿的。她心里一紧——他很少连续打电话,除非有急事。
“抱歉林先生,我可能需要回个电话。”她起身说。
“请便。”林慕深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晚走到包间外的走廊,回拨了顾承屿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顾承屿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室外。
“抱歉刚才在谈事情,没接到电话。”苏晚说,“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承屿问:“你在哪里?”
“在文保中心附近的茶馆,和一个合作方谈事情。”苏晚老实回答,“刚结束。”
“合作方?”顾承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谁?”
苏晚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林慕深先生,一位国际收藏家。他想邀请我参与一个海外回流文物的修复项目。”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苏晚能清楚地感觉到,顾承屿的情绪不对劲。
“顾承屿?”她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刻意压抑的感觉更明显了,“谈完了就早点回家。江城晚上冷。”
“嗯,我知道。”苏晚顿了顿,“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会议刚结束,有点累。”顾承屿简短地说,“你先回家,我晚点再打给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阵不安。顾承屿很少主动挂她电话,更少用这种明显敷衍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回到包间,林慕深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林先生,谢谢您今天的邀请。”苏晚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林慕深微笑,“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苏晚婉拒。
林慕深没有坚持,只是体贴地说:“那至少让我送你到门口,这个时间独自打车不安全。”
两人一起下楼,走出茶馆。冬夜的街道灯火通明,寒风凛冽。林慕深很绅士地站在上风口,为她挡了些风。
“车来了。”苏晚看到一辆出租车驶来,抬手示意。
“路上小心。”林慕深为她拉开车门,“期待你的消息。”
车子驶离后,林慕深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街角。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他的表情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有些深沉。
刚才在茶馆二楼,他其实看到了苏晚在走廊打电话时的表情——那种关切、不安、带着明显爱意的表情。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她很重要的人。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在苏黎世的酒店套房里,顾承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脸色阴沉。
他刚才给苏晚打电话时,其实是想告诉她,他决定提前结束行程,明天就回国——欧洲这边的事情比预想顺利,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但当他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终于接通时,却听到她说在和“林慕深”谈合作。
林慕深。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
顾承屿认识林慕深。确切地说,他们曾在几年前的一次国际商业论坛上有过交集。那时候林慕深还不是全职的艺术品收藏家,还在经营家族企业。两人有过短暂的合作,但最终因为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
顾承屿对林慕深的印象很复杂:这个人聪明、有品味、手段高明,但骨子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更重要的是,顾承屿知道林慕深对待感情的态度——他曾经为了得到一幅画,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如果林慕深对苏晚只是单纯的专业欣赏,顾承屿不会如此介意。但以他对林慕深的了解,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专程”从纽约飞回来,只为了见一个修复师。
手机震动,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你忙完了吗?累的话就早点休息,不用打电话了。”
顾承屿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收紧。他能感觉到苏晚在小心翼翼——她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但又不知道原因。
他应该告诉她吗?告诉她他对林慕深的了解,告诉她他的担忧?
不,现在还不行。他没有证据,只有直觉。而且,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多疑、狭隘、控制欲强。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好,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再聊。”
发完消息,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冰球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旋转,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落地窗外,苏黎世的夜景璀璨夺目。但顾承屿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知道自己可能反应过度了。苏晚是个独立的人,有她的事业和社交圈,他不能、也不应该干涉她的专业选择。
但林慕深……这个人让他本能地警惕。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顾承屿以为还是苏晚,拿起一看,却是一条工作信息。他烦躁地放下酒杯,开始回复邮件。
工作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不安的念头。
而此刻在江城的云顶苑,苏晚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反复回想着顾承屿电话里的语气,那种刻意压抑的冷淡。他们在一起以来,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说过话。
是因为她没接电话吗?还是因为她和林慕深见面?
苏晚拿起手机,想再给顾承屿发条消息,但又犹豫了。如果他现在在忙,或者心情不好,她的打扰可能会让他更烦。
她点开林慕深的名片,看着那个简单的名字和号码。这个邀请确实很有诱惑力——国际级别的项目,顶级的资源,对她职业生涯将是巨大的提升。
但顾承屿的态度让她不安。她不知道他是否了解林慕深,是否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是顾承屿发来的视频请求。
苏晚连忙接起。屏幕里,他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穿着深灰色的睡袍,背景是满墙的书架。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苏晚如实说,“你……还好吗?刚才电话里,你听起来不太对劲。”
顾承屿沉默了几秒。视频画面里,他身后的窗外飘起了雪花,在夜色中缓缓落下。
“抱歉。”他终于开口,“刚才在和一个难缠的合作方通话,情绪受了影响。不是针对你。”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苏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顾承屿的自控力极强,很少会让工作情绪影响到私人通话。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你看起来很累。”
“嗯。”顾承屿揉了揉眉心,“欧洲这边的事情快结束了,可能比原计划提前两天回去。”
“真的?”苏晚眼睛一亮,“具体哪天?”
“还不确定,要看最后几个会议的进展。”顾承屿看着她欣喜的表情,心里的阴霾散了些许,“想我了?”
“嗯。”苏晚坦率地点头,“很想。”
这句话让顾承屿的嘴角终于有了弧度。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仿佛能碰到她的脸。
“我也想你。”他低声说,“等我回来。”
又聊了十几分钟,两人才结束通话。关掉视频后,苏晚的心情好了许多。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顾承屿只是工作太累。
她关灯睡觉,梦里却出现了一些混乱的场景:顾承屿在雪地里转身离开,林慕深站在茶馆的庭院里对她微笑,还有那些破损的古代书画在眼前旋转……
第二天是周六,苏晚原本计划在家整理资料,却接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电话是秦风打来的。
“苏晚,抱歉周末打扰你。”秦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苏晚问。
“我一个朋友的父亲是收藏家,最近收了几幅画,想找专业人士鉴定一下真伪和保存状况。他知道我和你认识,就托我问问,看你方不方便帮忙看看。”
苏晚想了想:“什么样的画?”
“主要是近现代书画,具体我也不太懂。”秦风说,“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鉴定费用会按市场价付。主要是老人家信不过市场上的鉴定机构,只想找真正懂行的专家。”
苏晚有些为难。她和秦风已经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再单独见面可能不太合适。但对方是老人,又是收藏爱好者,她作为专业人士,帮忙鉴定也是分内之事。
“这样吧,”她斟酌着说,“你可以把照片发给我,我先看看。如果需要实物鉴定,可以去文保中心,那里有专业的设备。”
“太好了!”秦风松了口气,“我这就把照片发给你。真是太感谢了。”
挂断电话后不久,秦风的微信就发来了十几张照片。苏晚点开一看,确实是一些近现代名家的作品,从照片上看保存状况还不错。
她正在仔细看照片时,门铃响了。
周姨今天休息,苏晚自己去开门。门外站着快递员,捧着一大束白色百合。
“苏晚女士吗?您的花。”
苏晚签收后,捧着花回到客厅。花束很大,百合开得正好,香气清雅。她抽出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期待合作。林慕深。”
没有落款,但苏晚知道是谁送的。
她皱了皱眉。这束花太正式了,也太刻意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合作邀请,完全没必要送花。
她把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有插进花瓶。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慕深发了条消息:“花收到了,谢谢。但不必如此破费。”
消息很快回复:“鲜花配佳人,应该的。希望没有唐突。”
苏晚看着这条回复,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她关掉对话框,决定暂时不再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忙于工作,同时也在认真考虑林慕深的邀请。她查阅了大量资料,咨询了几位前辈,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机会确实难得,但风险也很大——国际项目压力大,离家远,而且林慕深这个人的底细她并不完全了解。
周五下午,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她给林慕深发了封正式的邮件,委婉地拒绝了邀请,表示自己目前在国内的项目已经排满,无法承担更多工作。
邮件发出后不到半小时,林慕深的电话就打来了。
“苏小姐,我收到了你的邮件。”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温和,但苏晚能听出一丝失望,“能告诉我拒绝的具体原因吗?如果是待遇或条件问题,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待遇问题,林先生。”苏晚站在文保中心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是我个人的职业规划原因。我希望能更专注于国内的文化遗产保护工作,这是我当初选择这个专业的初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尊重你的选择。”林慕深最终说,“但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主意,我的邀请长期有效。基金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林先生的理解。”
挂断电话后,苏晚松了口气。这个决定做得很艰难,但她相信是对的。
晚上和顾承屿视频时,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了他。
“你拒绝了林慕深?”顾承屿有些意外。
“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苏晚说,“而且……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顾承屿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苏晚注意到他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苏晚摇头,“他太……完美了。完美的绅士,完美的收藏家,完美的合作方。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对吗?”
顾承屿看着她,眼神渐渐柔和:“你很敏锐。”
“你知道他?”苏晚试探着问。
“听说过。”顾承屿没有多说,“你的决定是对的。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比追求虚无缥缈的国际光环更重要。”
苏晚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能感觉到顾承屿对林慕深有看法,但他不想多说,她也不强迫。
“还有三天。”顾承屿忽然说。
“什么?”
“还有三天我就回来了。”他看着她,眼里有笑意,“想好怎么欢迎我了吗?”
苏晚脸微红:“你想要什么样的欢迎?”
“你猜。”顾承屿卖了个关子,“等我回来就知道了。”
视频结束后,苏晚躺在床上,心里充满了期待。三天后,他就要回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纽约曼哈顿的一间顶层公寓里,林慕深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苏晚在上海市展览开幕式上的照片——她站在展品前讲解,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美丽。
他看了很久,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晚……”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们还会再见的。”
而在苏黎世,顾承屿在结束最后一个会议后,让助理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顾总,原定后天和瑞士银行家的晚餐……”助理提醒。
“取消。”顾承屿毫不犹豫,“改期或者你代我去。”
“可是——”
“照做。”顾承屿的语气不容置疑。
助理不再多说,立刻去安排。顾承屿走到窗前,看着这座他待了十天的城市。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灯火通明。
他想快点回去。越快越好。
有些东西,他必须亲自确认,亲自守护。
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