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车堵了十几分钟。
霍砚琛指尖摩挲着腕间百达翡丽，垂眼扫过跳动指针。眉峰沉沉蹙起，周身冷意漫开。
李青松望着前方望不到头的车流，心头正闷。
车载广播忽然切出播报声，字字砸进耳里：
“紧急快讯。市中心展会现场，排查出疑似爆炸危险品。警方已封锁展馆所有出入口——”
李青松推开车门小跑出去。片刻折返，脸色发白：“九爷，不好了。”
霍砚琛抬眸。
“太太跟老爷子在那个区的场馆。”
指尖猛地一扯领带。
领口松开。霍砚琛摸出手机，拨洛渔的号码。
冰冷提示音，再拨霍老爷子，无人应答。
他捏着手机，声线发沉：“严茉和严莉没跟着？”
“一直跟着。全打不通。”李青松额角渗出薄汗。
话音未落，霍砚琛已推开车门踩落地面。
“九爷！”
西装外套甩进李青松怀里：“立刻联系陆景川。”
话音坠地，人已挤入停滞车流，沿临海辅路疾奔，他时不时垂眼，瞥一眼百达翡丽。
心底反复默念她的名字，指骨攥紧，指节泛白，脚下不停。
前方车流一眼望不到头，堵死前路。单凭双脚跑过去，不知要多久。
蓝牙耳机戴上，指尖翻出通讯录，拨通顾尘舟的电话。
“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庄园——”
“没空细说。开洛渔的杜卡迪过来接我。我报定位。”
报完方位，挂断，脚步一刻未停。
海风裹着腥咸的气息扑过来，打湿额发。天色阴沉沉的，压在海面上，他踩着柏油路面跑，鞋底碾过碎砂石，发出细密的咯吱声响。
画面切回十几分钟前。
展馆后台廊道。
洛渔刚挂断电话，转身走向主舞台。
几道人影从两侧围堵过来，截断所有去路。
人群分开，孙淼淼缓步走到她面前，眼底裹着阴恻恻的笑意。
“没想到吧，洛渔，我们又见面了。”
洛渔眉心轻蹙，神色平静：“孙小姐也来观摩这场以梦为主题的设计展？”
孙淼淼嗤笑：“你还真天真。以为这比赛能顺顺利利进行到底？”
洛渔抬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洛渔扫过她身后围拢的人，眼底冷下来：“你和奕星什么关系？”
“奕星？”孙淼淼轻笑，眼底翻涌怨毒，“落到今天这步，全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曝光我母亲那些事，我犯得着躲躲藏藏这么久？”
“她们的职业，孙小姐引以为豪？”
孙淼淼不答，拍拍手：“抓住她。”
洛渔后退半步。
两道利落身影从廊道拐角窜出。严茉与严莉一左一右护在她身前。
“想不到霍九爷舍得花钱，专门雇保镖守着你。”孙淼淼眼底有藏不住的嫉妒，“看来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当初艾琳那般主动贴上去，他半分反应都没有。那时候我就该明白，你才是那个不一样的。”
“到现在还在挑拨离间。”洛渔不想听她搬弄是非。
“那又如何？你们最后不还是离婚分开了？”
洛渔直截了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严茉侧身低声：“太太别怕。有我们在。”
孙淼淼挑眉：“洛渔，识相点让这两个人滚开。不然楼上那位霍老爷子——”
洛渔心头一紧。霍砚琛刚打过电话，说霍老爷子也在现场。她瞬间反应过来，霍砚琛今日特意请老爷子撑场面。只是对方早就算好了，专门在这里设局。
她声音微紧：“你把爷爷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孙淼淼勾了勾唇角，“此刻霍老爷子正在顶楼茶室喝茶。”
洛渔看清了她眼底翻涌的浓烈恨意。痴缠霍砚琛求而不得，将所有不甘尽数归咎于自己。连带着对她恨之入骨。
可她眼下没有问话的余地。
孙淼淼睨着她，语气冰冷：“给你三秒。乖乖跟我上楼。不然楼上那壶茶，能不能安稳喝完可就不好说了。”
洛渔薄唇轻启：“严茉、严莉，退下。”
孙淼淼递出眼色。壮汉上前扣住二人，一把夺走手机。她顺势抽走洛渔掌心的手机，轻晃了晃：“走吧，楼上有一出好戏专门等你。”
洛渔脊背挺直，迈步向前时脚步微顿。回头看向被牵制的两人。
“太太！”严茉急唤。
“没事。”洛渔嗓音平稳，目光落向孙淼淼，“别伤及无辜。”
孙淼淼轻笑，把玩着手机：“这两个保镖身手这么好，要是我开个高价挖走，以后贴身跟着我，你说有意思吗？”
洛渔懒得接话，径直走入电梯。
电梯轿厢四壁锃亮，映出两张女人的脸，一张冷静，一张扭曲。厢顶换气扇嗡鸣不止，闷得人耳膜发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孙淼淼斜倚轿厢壁，歪头打量她：“好奇？”
洛渔直视她：“你和奕老爷子什么关系？”
孙淼淼唇瓣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洛渔浑身一僵。
“所以这场设计大赛，是你提前串通好的局？”
“没错。”孙淼淼坦然承认，“我知道你喜欢设计。也清楚你天生心软爱多管闲事。洛渔，今天我就要亲手把你所有的美梦碾得粉碎。”
洛渔指骨收紧，又缓缓松开，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那我该好好谢谢你。”
电梯门叮地敞开。她抬步走出。
落地窗外是灰扑扑的海天一线。阳光从大片玻璃倾泻进来，照得满室亮堂，可空气里分明绷着一根弦，随时会断。
宽敞的顶层办公室，霍老爷子端坐主位。身侧沙发上坐着的人是奕森。
洛渔快步上前：“爷爷。”
霍老爷子抬眼望见她，再瞥见身后一行人，脸色沉冷下来。转头看向奕森，语气带着失望：“我们当年好歹同窗一场。有什么恩怨，何苦牵扯小辈进来为难孩子？”
奕森不慌不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孙淼淼踩着细高跟走到他身侧，亲昵挽住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开口唤出一声：“爸。”
霍老爷子浑身一震。怔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洛渔怔了一瞬，视线从孙淼淼脸上缓缓移向奕森。
奕森搁下茶杯，终于开了口，嗓音平和得像在聊天气：“老霍，别这么看我。淼淼是我女儿这件事，我瞒了二十多年，今日请你们来，就是想把话说开。”
霍老爷子沉声：“你把话说开的方式，就是拿爆炸物做幌子封了整个展馆？”
“不那样，你怎么肯来？”奕森笑了笑，“你这些年避我如蛇蝎，我递了无数次帖子，你回都没回过。”
洛渔听明白了。
这场局明面上冲着她来，根子却在霍老爷子身上。
孙淼淼的怨恨是引线，奕森深埋二十年的暗线，才是炸药本身。
她转头看向霍老爷子。
老人端坐的姿态没变，但搭在膝头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了白。
那双手她见过太多次，霍砚琛紧张时，也是这个姿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