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静了两秒。
陆景川第一个回过神,扯嗓喊:“砚琛威武!抢婚!”
起哄声炸开。
洛渔耳根烫起来,伸手抵他胸膛。
他没动。
她加力再推,他终于松了手,后退那半步时,漆瞳仍攫在她脸上,一息没挪。
“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渔喘匀了气,嗓音硬起来:“是迟羽白和陈薇薇。”
霍砚琛指尖顿住。
错愕转头,望向不远处还握着话筒的迟羽白。
洛渔抬手捋了捋被他蹭乱的发丝,指尖从耳后划到肩头:“当初在法国,薇薇舍身救了他。他心里记着这份恩情,一来二去,便互生情意了。”
霍砚琛眉头微蹙:“这般……也能走到一起?”
漆瞳重新攫住她,声线压低了半度:“那我和你——”
“不能一概而论。”
洛渔截住话头。
不高,但每个字四平八稳地砸下来。
她矮下身蹲在花丛边,白裙摆铺了一地,铺到他鞋尖前半寸,没碰到。他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怕碰到她。
怕她皱眉。
“戒指找不着,你今天这出就成笑话了。还愣着?”
她拈起一朵歪掉的白玫瑰,随手扶正,头也没抬。
晚风灌进来,花瓣颤了颤。
霍砚琛站在原地看了她三秒。
然后蹲下来,默不作声地捻开另一边花丛,一根一根枝桠地翻。
两个人隔着满地的白玫瑰,各自低头寻一枚滚落的戒指。
谁都没再开口。
花影覆在彼此袖口上。他知道她翻花的习惯是从左往右捻,从前她在他办公室插瓶时就这样。
《简单爱》的尾奏从音响里飘出来,最后一个音符散在海风里,干干净净。
陆景川瞅着迟羽白那副憋着笑的模样,瞬间就明白这小子在耍什么花招。
“行啊你,阴险狡诈。”他上前一步,怼到迟羽白跟前。
“我求婚戒指让你们弄掉了,你带人找回来。”
迟羽白挑眉。
陆景川被他噎住,转头冲几个兄弟喊:“愣着干嘛?快找!赶紧的,别耽误迟少的吉时。”
几个男人立刻蹲下来,在铺了一地的白色玫瑰花瓣里扒拉。
花瓣搅得满地乱飞。
不知谁先咦了一声,有人从花堆里拈出那枚亮晶晶的钻戒,举起来晃了晃。
迟羽白这才笑着把话筒关掉,侧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霍砚琛:“服不服?”
霍砚琛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只吐出两个字:“恭喜。”
“哼,别嘚瑟。”迟羽白轻嗤一声,“我可不像你,嘴硬心软。”
陆景川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心里痒痒的。
他更好奇,这迟羽白小子是什么时候转的弯?
“我说迟少,”陆景川凑上来,撞了下他肩膀,压着笑问,“你当初不是……那个谁吗?后来怎么就、就认清自己的心了?”
迟羽白没答话,只侧头睨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算是默认了什么。
当晚热搜炸了。
求婚现场照片铺满全网,迟羽白三个字直接冲上榜首。
霍砚琛和陆景川齐齐现身,两大人物同框,热度翻倍。
更惹眼的是洛渔,霍砚琛前太太。
网友瞬间炸开锅,揣测满天飞。
有人酸,有人叹,有人盯着照片里霍砚琛和洛渔并肩的画面暗自咬牙。
顾秋水划着手机,指尖停在洛渔那张脸上,没说话。
霍家老宅里,老爷子平板都快戳出火星子。霍洲刚进门,就被劈头盖脸一句:“你一辈子也就干对一件事,生了个好孙子。”
老爷子叹口气:“就是不知道小渔和砚琛什么时候能和好,我这把年纪,还能不能抱上重孙。”
霍洲低着头没吭声。
老爷子瞥他一眼,脸色微沉:“你离婚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迟早后悔。现在让你进门,不是让你胡来的。要是再跟姓孙的有牵扯,这霍姓你也别要了。”
语气缓了缓,又补一句:“手头紧的话,你妈留了些产业,你拿去打理,帮衬帮衬砚琛。秋水那头,你就别想了,她那个性子,回不了头。”
霍洲始终没抬头。
洛家这边,洛阳龙放下手机啧啧两声:“迟羽白这小子够沉得住气,闷声办大事。”
他转头看洛笙,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他笑着打趣:“洛笙,你年纪也不小了……”
洛笙头都没抬,“您给我找个年轻漂亮的后妈呗?我不挑。”
洛阳龙:“……”
洛渔动身那日,到机场送她的只有洛笙和陈薇薇。
陈薇薇抱住她,鼻尖发酸:“我结婚那天,你一定要回来。”
洛渔低笑,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怎么,非要我当伴娘?”
“才不是。”陈薇薇抹眼角的泪,“我要你亲眼看见,迟羽白完完全全属于我。”
洛渔没应声,只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三下。
拖起行李箱,同两人道别时,目光掠过走廊尽头通往停机坪的观景露台。
她淡淡掠了一眼,没停留,转身走进登机通道。
迈巴赫后座,霍砚琛端坐,周身气压沉得骇人。
副驾的李青松坐立难安:“九爷,真不去送?太太这一走——”
“她不愿有人相送。”
霍砚琛视线落在窗外空无一人的观景台,声线冷淡无波。
“把明年全年的战略方案整理好送来。”
李青松:“……”
飞机升空后,机舱安静下来,洛渔拉开随身背包,取出两个礼盒。
先开首饰盒,项链静躺其间。她指尖摩挲吊坠,看清盒底附的小字,这款首饰已注册专属版权,世间独一件。
名叫沉鱼落雁。
再掀开木盒,里面是一本装订精致的日记。
扉页,遒劲字迹:
致洛渔:
我知你暗恋我许多年。此番,我想亲自走一遍你走过的路。
霍砚琛遇见洛渔,从来不是一见钟情。不知从何时起,你早已住进我心底。
2025.8.31。
她指尖顿住。
翻过下一页,字迹多了几分隐忍的别扭:
小渔,你拿着协议同我提契约婚姻那日起,我便后悔了。
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认输二字。我不懂心动,更不愿承认我早就动了心。
日期,是签下协议的第二日。
“难怪。”
洛渔抬眼望向舷窗外。
云絮铺陈,蓬松如新絮的棉,被落日焙成浅金,一路烧到天际线。
难怪那日他笃定她没拆礼盒。
若是打开了,窥见字里行间那些隐忍心事,她当时绝不会那般淡定。
洛渔将日记本拢进怀里,阖上眼。
云层之下,海面浮光跃金。
机舱灯暗下来,她呼吸渐匀。
而地面上,那辆迈巴赫仍停在观景台下,没走。
李青松不敢回头看后座。他已经数了,霍砚琛抽了三根烟,每一根都只抽一半就捻灭。车窗开了条缝,海风灌进来,吹散烟味,吹不散气压。
“回吧。”
半晌,后座传来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面。
李青松如蒙大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霍砚琛偏头看向舷窗方向,直到飞机变成天边一个银点,才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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