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茶雾散尽,洛阳龙倚着沙发,目光压向霍砚琛。
“跟小渔,重修旧好了?”
霍砚琛搁下杯盏,指腹沿杯沿缓缓摩挲一圈,抬眸,神色坦荡:“爸,我在追她。”
洛阳龙端茶的手一顿,茶水泼出来几滴,洇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两粒深色圆斑。他指节叩了叩桌面:“当初那份协议,你打的什么算盘?”
“两桩事。”霍砚琛声线平直,“霍家那时风波太多,怕牵累她,到头来还是让她受了委屈。另一桩——”他顿一息,“签的时候,从没想过真放。”
洛阳龙盯他半晌:“当真喜欢小渔?”
门恰好从外推开。
洛渔步子顿在玄关,下一秒,他声音透过来:“爸,我事事顺着她。”
洛笙倚在旁边笑:“可小渔亲口说过,暂时没结婚打算。”
霍砚琛重新执盏,抿一口,神色淡:“无妨。不结婚,先好好谈。”茶盏落回桌面,“小渔不愿结,怕是看大姐没着落,心里挂着这事。”
洛笙摇头,似笑非笑:“你们俩,倒真像一家人。”
洛渔耳根一烫,跨进门清了嗓:“聊什么呢?姐要谈恋爱了?”
洛阳龙掀眼:“怎么睡到这会儿?时差没调回来?”
“还好。”洛渔目光扫一圈,声音故意放轻,“顾尘舟呢?之前天天跟我姐屁股后头,甩都甩不掉。”
话音未落,门外叩响。洛渔起身去开,噗嗤笑出来:“顾少,你长千里耳了?刚聊到你。”
顾尘舟拎着几只食盒站在门外,挠头:“合着说我坏话呢?一早被我哥抓去跑腿,纯苦力。”
洛渔侧身让他进门。顾尘舟走到餐桌边将纸袋一一摊开:“都过来吃早饭。”摸出一只精致礼盒递到洛渔面前,“小渔,生日快乐。”
洛渔接过道谢。洛阳龙扫了眼洛笙和洛渔,慢慢起身:“就咱们几个,简单吃点。”
顾尘舟把一碗豆腐花推到洛笙跟前:“洛笙姐,记得你爱吃这个,特意带的。”
霍砚琛不急不缓,从袋里翻出一只青花小罐,对瓶底轻拍几下,撬开盖。咸香漫出来。洛渔微微一怔:“你怎么会买这个?”
“我哥吩咐的,说你爱吃。”顾尘舟在一旁搭话。
洛渔许久没尝过了。从前顾秋水总让家里佣人自制,可霍砚琛向来不爱这口。霍砚琛夹一块腐乳放进她碗里,低声道:“先尝尝,张妈腌了不少。”
“你不吃吗?”洛渔抬眼。霍砚琛又夹一块,碾碎拌进白粥,低头慢慢咽下去。动作自然,仿佛从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这般迁就。可她分明记得——有一回往他粥里拌了半块,他皱眉推开了碗。如今他面不改色咽进去,眉心连褶都没起一道。
顾尘舟啧啧两声,打趣:“瞧瞧你们俩,当着长辈面都这么明目张胆撒糖。”
“爸,顾少意有所图。”洛渔嗔他一眼。
洛阳龙搁下竹箸,目光直直落向顾尘舟,慢悠悠开口:“说起来,你们俩这辈分怎么算?你是在追洛笙?”
顾尘舟心里咯噔一下。洛渔在旁边憋笑,祸水东引。顾尘舟端正神色,老老实实回话:“洛叔叔,我是真心喜欢洛笙姐。年纪虽小几岁,往后凡事都听她的。”
洛阳龙挑眉看向霍砚琛:“要是两对都成了,称呼不乱?九爷,难不成要管自家表弟叫姐夫?”
霍砚琛轻咳两声,竹箸顿在半空。洛渔脑补那场面,也觉得别扭,连忙开口:“爸,我可没说要和他结婚。”
“不结婚就先谈恋爱,你们倒是一个路子。”洛阳龙无奈。
洛渔和洛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爸,您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我这是生了两件破棉袄!”
洛阳龙抬手,握着两根竹箸就要左右开弓。
霍砚琛反应极快,长臂一探,将洛渔往身侧一带,手臂横挡在前,硬生生隔开落下来的筷子。洛渔被他揽过去的刹那,后背撞上他胸口——他胸膛微绷,臂弯收得很稳,掌心贴在她腰侧,力道不重,却严严实实把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方位里。
一旁顾尘舟也侧身上前,攥住洛阳龙另一只手里的筷子,急急劝:“洛叔叔,脑袋打不得!”
洛渔从他臂弯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洛阳龙吐舌头。那筷子到底没落下来,悻悻收了回去。
洛笙托腮看热闹,慢悠悠补刀:“爸,这筷子要是敲下来,九爷怕要记仇的。往后女婿敬茶,手一抖泼您一身。”
洛阳龙吹胡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吃你们的饭!”
一顿早饭在嬉笑间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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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肆凛和虞卿办完婚礼没多逗留,悄无声息登了私人飞机直奔马尔代夫。临行留了份礼,作洛渔生辰贺仪。
总统套房里,洛笙寸步不离守着洛渔。
洛渔趴在沙发上翻手机:“姐,你们到底瞒着我干什么?过个生日而已。”
洛笙修剪指甲,头也不抬:“急什么,到了晚上自然知道。”
洛渔翻了个身盯天花板:“该不会霍砚琛要搞什么大阵仗吧?我最怕那种——”
“哪种?”门从外推开,霍砚琛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递到她手边,“怕什么?”
洛渔坐起来接杯子,指尖无意擦过他的,一触即收,快得像被烫。杯子接过来,低头看见杯壁边缘一圈极浅的茶渍。不是他的杯。
她没问,垂下眼抿了一口。霍砚琛在她跟前坐下来,中间隔了不到一掌。
他偏过头看她,视线平齐,不带压迫。
“不说肉麻话。”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在客厅里低了几分,“说点实在的。”
他从内袋摸出一只丝绒小盒,墨绿色,攥在掌心。洛渔目光落在他指节上,捏盒子的力道,指节微微泛白。
从前他们还没离时,他签要紧文件也是这副手劲,一笔一划都像要刻进纸页里。
但那只手没有立刻递过来。他把盒子搁在她手边的茶几上,推过去一寸,又收回来半寸。
洛渔没动。客厅里洛阳龙和洛笙的说笑声隔墙隐隐传来,衬得这方寸之间格外寂静。
“晚上再给你。”他说,“提前看了,怕你又胡思乱想。”
洛渔把牛奶杯搁在膝上,杯底压住睡裙下摆。她没看盒子,只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你又知道我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知道。”霍砚琛答得很快,顿了片刻,声音沉下去,“你在想,这个盒子是不是又一份补偿。你在想我做的这些,到底是想要你回来,还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
洛渔指尖嵌进杯壁。
他猜得一字不差。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霍砚琛伸手把盒子拈起来,指腹摩挲过丝绒表面,“你第一次来霍家的那天,穿的裙子袖口上掉下来的一颗珍珠。”
洛渔愣住。
她想知道的事,他提前告知了。
“那颗珍珠我找了很久。”
霍砚琛把盒子轻轻放回她手心,这一次没有收回去,“你穿过玄关,珠子滚到地板上,我弯腰替你捡起来了。没还你,留着了。”
洛渔低头,慢慢掀开盒盖。
一颗米粒大的珍珠安安静静卧在绒布衬垫上,泛着温润旧光。
她合上盖子,手指按在盒面上没松。
霍砚琛没催她开口。
他只是侧过身,很轻地,把她垂在肩侧的那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时,洛渔颈侧的筋绷了一下,但没有躲。
“以前我什么都不会说。”他收回手,声音很淡,“现在会了。你说不想结婚,那就不结。你等大姐,我陪你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
洛渔抬眼。
他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弯:“我什么时候入赘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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