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渔偏开视线,行李箱万向轮碾过地砖,一声轻响。
她没接那句“瘦了”。
“怎么是你来接我?”
霍砚琛拎起箱子放进后备箱,动作从容。合上车盖,沉闷一声,短促利落。
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才开口:“你在英国待了快半年。一通电话没给我打过。”
语气平淡。
洛渔余光扫见他握着车门的手指,指节泛白,压着金属边缘的力道不轻。
她扣好安全带,侧过脸:“为什么是我给你打?”
霍砚琛已经坐进驾驶座,伸手调空调出风口。闻言,动作顿了一瞬。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沉得像一潭水。水面纹丝不动,底下暗流汹涌。
他认了:“我的错。该我主动。”
洛渔没接话。
车子驶出机场。窗外凤凰木开得正盛,一蓬一蓬的红从玻璃外掠过,明晃晃的。
车厢安静了半晌。空调风裹着一缕冷香,若有若无。
“你是伴郎?”她随口问。
“嗯。你是伴娘。”
洛渔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忽然笑了一声:“稀奇。两个离过婚的人,还能凑在一起做伴郎伴娘。”
霍砚琛打方向盘拐上高架,语气稳稳当当:“有什么不行?港城这边傅肆凛说了算。他点头,便没有不妥。”
洛渔“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余光却落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指腹摩挲着皮质缝线的接缝,一下,又一下。从前他思考时的小动作,她太熟悉了。
机场到半岛酒店,四十分钟车程。
离了婚,隔了快半年异国,八百通未拨出的电话,四千公里的海。此刻缩在这一方车厢里,近得能闻见彼此衣料上的气息。
他减速过弯,手臂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肘。布料蹭着布料,沙沙一声,极轻。
谁都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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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毯铺十里,云锦灼灼。
丝竹声起,虞卿立于入口,指尖拈一朵足金手环花。
凤冠珠翠颤巍巍,赤金凤凰盘满襟,霞帔缀细碎红宝石,艳光压全场。
身侧洛渔着淡杏绣牡丹礼服,素雅温婉,寸步不离。
高台上,傅肆凛一身暗纹大红喜服,目光锁住虞卿,眼底温柔翻涌。
司礼声线沉稳:
“桃夭灼灼,之子于归。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小花童虞落捧鎏金托盘上前,钻戒静卧其中。
傅肆凛执起虞卿的手,指腹摩挲过她腕间:“今日以金为聘,以礼为媒。予虞卿偏爱,顺境荣华,逆境风霜,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虞卿指尖扣进他掌心,珠串轻晃:“承蒙倾心相待。往后三餐四季,晨昏相伴。贫富不相离,病痛不相弃。与君相守,共赴白头。”
掌声雷动,花瓣漫天。
到了抛手捧花环节。
全场未婚男女往前涌,手臂伸长,争沾良缘。
洛渔被人群撞得踉跄。
霍砚琛抬臂圈住她,后背隔开拥挤,手掌护在她腰侧:“站稳。”
她站稳后,下意识挣了一下。
他的手却没松,掌心贴着腰侧。
“可以了。”她低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指节却微微收紧了一瞬,才缓缓撤开。
撤开的动作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从腰侧滑到后腰、又从后腰滑开的过程,布料被他指尖带起极轻的褶皱,又平复。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抬手松领扣,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远处虞卿手上的捧花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喉结却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霍砚琛。”她忽然叫他全名。
他转过脸来。
“你今天到底是来当伴郎的,还是来……”
话没说完,身后又一阵人群涌来。她没问完,他也没答。只是在她被撞得往前踉跄的那一瞬,他的手已经重新覆上来了。
比上次快,比上次紧。
虞卿背对全场,攥紧金捧花,弯唇扬声:“准备好,抛啦!”
手腕用力,花束高高扬起。
霍砚琛抬手。
身高优势,精准一捞,花束落进掌心。
全场寂静。
目光聚焦。
海城霍九爷,接了手捧花。
他垂眸看怀里洛渔,顺势将花束塞进她怀中。
虞卿转身,望着一脸懵的洛渔,话筒递到唇边:“原来是小渔。愿往后岁月,遇满心满眼皆是你之人。情路顺遂,爱意绵长,岁岁甜蜜,早日圆满。”
掌声与起哄声炸开。花瓣纷落,满堂红妆温柔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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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折腾到凌晨才散场。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金属壁面映出两道影子,隔了半步,谁都没看谁。
她盯着跳跃的楼层数,余光里是他袖口的暗纹银质袖扣,她之前送的那副。
他还戴着。
“叮”一声,门开了。
她走出去,他跟在后面,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可她知道他离她大约一步半,呼吸敛着,像刻意压过。
走廊尽头,两扇房门正对,门牌号挨着。傅肆凛和虞卿的安排。
她走到自己门前,摸房卡,卡包翻了两遍才找到,手指有点僵。
“你房卡呢?”没回头。
“在。”
“在就开门。”
“……你先开。”
她终于回头。
他站在半步外,走廊暖光勾出侧脸轮廓,眼底一片暗。
那眼神她认得,从前他有重要的话要说但没想好怎么说时,就是这副样子。
她没再催。
刷开房门,推了一半,停住。
“进来吗?”
他没动。
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你先说。”
“我说什么?”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你知道的。”
她没接这句话。只是把房门彻底推开,侧身让了一步。
“进来说。”
他迈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锁舌落入锁扣,“咔嗒”一声。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玄关一盏暖黄壁灯亮着。
光影拉出两道斜长的影子,一道靠门,一道往里走了两步就停了。
空气里混着他身上的酒气。
她背对着他,站了两秒。
听见他在身后呼吸了一次,很深,尾音微微发颤。
他没动。
她也没动。
壁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的地毯上,他的影子从后面覆上来,边缘交叠了一小片。
只差半步,就能融成一个。
她往前走了那半步。
影子分开了。
“……你站那儿干什么?”她开口,嗓音压得很平。
“等你转身。”
“我不转身呢?”
沉默了几秒。
她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带着自嘲。
“那我站到天亮也行。”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终于回身看他。
满身酒气,领带松垮垂着,眼底泛红。
“这一切,”她轻声开口,“是你蓄谋很久的,对不对?”
他垂眸看了眼腕表。
沉默几息,嗓音混着酒后沙哑:“洛渔,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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