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琛还站在原地,手被洛渔扣着,没动。
他偏过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刚才那首歌,我在你微博小号里翻到的。你发过一条,如果有人为我唱这首歌,我就嫁了。”
洛渔猛地睁大眼:“你什么时候……”
“签协议那日。”他说,语气平淡,“我后来翻到的。”
洛渔耳根烧起来。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攥得很稳,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所以今天,”他直起身,目光平视她,“歌我唱了,人你扣着了。嫁不嫁,你说了算。”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洛笙忽然从沙发扶手上抬起脸,声音还带着鼻音,笑意却藏不住:“嫁不嫁的先放放,爸,您那筷子还要不要了?我看九爷今天这手是松不开了。”
洛阳龙重重叹了口气,偏过头去,摆了摆手。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他顿了下,目光扫过霍砚琛,哑着嗓子补了句:“……便宜你小子了。”
后半句音量不大,但足够满屋子人听清。
洛渔却忽然松开了手。
霍砚琛掌心一空,指节微顿,还没来得及收回,洛渔已经退开半步,仰起脸看他。
“嫁不嫁的,你先站好。”
霍砚琛依言站直。
洛渔低头,把那只墨绿丝绒盒从口袋里摸出来,掀开盖子,拈出那颗米粒大的珍珠。她拈着那颗珠子抬眸:“你还欠我一件事。”
“你说。”
“当年你捡了这颗珠子,没还我。现在你还了——”
她把珠子攥进手心,收回来,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但我收不收,得看你现在,”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面上,一字一字,“当着爸和大姐的面,把方才那些话,再说一遍。”
霍砚琛微微一怔。
随即,嘴角弯起一道很浅的弧。
他转过来,面朝洛阳龙和洛笙,背脊挺直,声线平而稳:“爸,大姐。”
“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我说的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以前我不懂开口,是我的错。往后她不想结婚,我便不逼。她想等大姐,我便陪她等。”
“她什么时候点头,我什么时候迎她进门。”
他顿了一息,偏过头来看她,眼底有光:“我不求她现在应什么。只求她记得——被爱不必全副武装。我给她的,只是锦上添花。”
洛渔攥着那颗珍珠,低头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踮起脚,把珠子塞回他衬衫口袋里。
“珠子我收过了,”她说,“还你。”
霍砚琛低头看口袋,那颗米粒大的珍珠安静卧在布料上,贴着左胸的位置。
洛渔退回去,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声音轻下去:“你先替我收着。等哪天——”
她没说完。但霍砚琛听懂了。
他抬手,隔着衣料按住那颗珠子,掌心覆在左胸前。
“等哪天。”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沉而缓,像落一枚印。
洛渔转身走回洛笙身边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耳根红透了,嘴上却还撑着:“行了行了,过个生日弄这么大阵仗,我饿了,开饭。”
许愿,切蛋糕。
洛笙笑着递过一块蛋糕,往她嘴边送:“寿星先吃第一口。”
洛渔张嘴咬下去,奶油沾在嘴角。她伸手去抹,余光里瞥见霍砚琛还站在原地,单手按着胸口那颗珠子,垂着眼,嘴角压不住地弯着。
她别开视线,耳根更烫了。
洛阳龙不知何时已经坐回桌边,端起茶杯,慢悠悠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行了,开饭。”
那顿饭后来吃了很久。蛋糕切了,茶凉了又续,洛阳龙最终还是把顾尘舟递的那杯茶接过去喝了,喝完重重搁下杯子,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说“滚”。
洛渔靠在洛笙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霍砚琛坐在对面,偶尔应一句,偶尔只是听。他的左手一直虚虚搭在桌沿,指尖朝着洛渔的方向,没碰到她,但也没收回去。
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洛渔裹着外套走出包厢,夜风扑在脸上,她摸出手机屏幕刚亮起来,就被铺天盖地的推送砸得愣在原地。
热搜词条榜首挂着一行字,后缀跟着深红色的“爆”。她点进去,满屏都是海城和港城各大商圈的巨幕照片,一块又一块大屏上亮着同一行字——
霍砚琛·洛渔
图案中间嵌着一颗珍珠。
没有谓语,没有告白,干干净净的两个名字并排躺着,占满了整座城市所有的显眼位置。从港城维多利亚港沿岸的写字楼,到海城最热闹的步行街拐角,无一遗漏。
洛渔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转头看身侧的男人。
霍砚琛正低头给她拉外套拉链,拉链头卡了一下,他皱着眉耐心地来回试了两遍,神情专注,仿佛满城的大屏与他毫无干系。
洛渔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忽然想起昨天是什么日子。
昨天傅肆凛大婚,相关词条冲爆全网,各大社交平台几度卡顿。她当时还转发了婚礼照片,配了一行“恭喜”。
她没问霍砚琛为什么选今天铺这些屏。但她忽然就明白了。
“昨天风头是傅少的。”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霍砚琛拉好拉链,直起身,指尖顺势在她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全是笑意:“你猜对了。”
洛渔瞪他一眼,耳根又开始烫,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闷声说:“烧钱。”
“嗯。”他应得坦然,牵起她的手往停车的方向走,“烧得值。”
走了两步,洛渔忽然想起来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那颗珠子,”她偏头看他,“你一直留着?”
霍砚琛脚步没停,但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嗯。”
“放哪儿了?”
他没立刻回答。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门,等她坐进去之后,才弯腰凑过来,一手撑在车门框上,低头看她。
“钱包夹层里,”他说,“贴着身份证。去了七个城市,三个国家,一直在。”
洛渔坐在副驾上,仰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模糊的亮边。
她没说话。
霍砚琛也没等她说什么,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合上。他直起身,正要关车门,洛渔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他顿住,低头看她。
洛渔拽着他袖口,没松手,视线落在他衬衫左胸的位置。
“可以做个胸针。”她声音很轻。
霍砚琛沉默了一息,点头。
“好。”
洛渔的手指蜷了蜷,慢慢松开了他的袖口。霍砚琛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动,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港城午夜的街道。
洛渔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一块接一块掠过的巨幕,每块都亮着“霍砚琛·洛渔”,中间那颗珍珠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霍砚琛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笑,没问,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右手伸过去,覆在她搭在档位杆旁边的手背上。
掌心贴上来,温度干燥。
洛渔没抽开。她把手指翻过来,穿过他指缝,扣住。
窗外的巨幕一块一块往后退,车厢里安安静静的,谁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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