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的街头练习在渐起的晚风中落下帷幕，夕阳将街道染成温暖的金橘色，
“今天的‘特别训练’就到这里吧，”
素世收起便携音响的接线，栗色的长发在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微笑着看向众人，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喝点东西？老地方。”
“喔！这个提议好！”
立希立刻响应，帮素世提起一个包，黑色的长发随着她利落的动作扬起，左眼下的泪痣清晰可见。
“嗯，正好有些渴了。”
祥子微微颔首，淡蓝色的双马尾安静地垂在肩侧。
“我、我也去！”灯小声但坚定地说。
小莫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浅绿色的发梢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背好装有那把复古吉他的琴包，默默跟上了大家的脚步。
“老地方”——指的是离原来CRYCHIC常去的那家现已关闭的Live House不远的一家家庭式咖啡厅。
店面不大，装潢古朴温馨，弥漫着咖啡豆和烤蛋糕的香气。
“说起来，自从上野爷爷的Live House关门以后，我们好像就很少来这边了。”
在靠窗的老位置卡座坐下后，祥子环顾着四周熟悉的布置，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是的，”
素世接过话，天蓝色的眼眸也掠过一丝感慨，
“因为RiNG那边本身就有餐饮区，练习、讨论、休息可以一站式解决，方便很多。”
“所以说上野老头的店倒闭，多少也是因为经营思路没跟上吧。”
立希托着腮，客观地分析道，
“他要是早点学RiNG，把演出和餐饮结合一下，生意说不定能好不少。”
“有道理。” 祥子表示赞同。
这时，一位系着围裙、笑容亲切的女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看到她们，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哎呀，是你们！好久不见了！”
“吉泽小姐，好久不见。”
素世也回以礼貌的微笑。
“现在的话，你们应该都转去RiNG那边活动了吧？” 吉泽小姐熟络地问。
众人点了点头。
“那我猜猜，还是老样子？”
吉泽小姐不用看记录本，如数家珍般说道，
“大吉岭红茶，给这位栗色头发的小姐，”她看向素世，素世微笑着点头。
“摩卡咖啡，给这两位，”她示意灯和立希。
“然后……这位蓝色头发的小姐是美式咖啡，而这位……”
她的目光落在小莫身上，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记得是芒果果汁，对吧？”
小莫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干净的桌布。
这里……也是睦子米酱记忆的一部分吗？
“真怀念啊。”
立希靠在椅背上，樱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街灯，语气难得地柔和，
“虽然只是一个学期……但感觉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
“是啊。” 灯也轻声应和。
“对了，” 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单纯地看向素世，“说起来，那时候立希失联，我的消息都不回，就只回了素世”
素世无奈地看了灯一眼，天蓝色的眼眸里写着“你又提这个”。
另一边的立希听到灯的问题，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眼神忐忑地看向素世
“这个嘛……”
素世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微妙的弧度，瞥了一眼旁边开始有些不自在的立希，
“我发了很多字。最后，她回了一个字。”
“什么字？” 灯也好奇地眨眨眼。
“‘滚’。” 素世平静地吐出这个字。
灯讪讪地笑着，好奇心满足了但是也注意到了旁边不自然的立希
“喂！Soyo！这种事就不用记得这么清楚了吧！”
“确实，”
祥子优雅地端起水杯，语气平静地补充道，但眼底有极淡的笑意，
“我记得当初素世接到这个回复后，当时就气炸了。不过后来，好像还是通过‘真希学姐’重新联系上了？”
提到姐姐，立希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有点不好意思，
“说到这个，”
素世自然地转换了话题，看向立希，语气温和，“
话说回来，真希姐姐最近怎么样？”
“‘真希姐姐’？”
立希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看着素世，
“你什么时候对我姐姐用上这个称呼了？”
“早就有了哦。”
素世微笑，“所以现在，可不止你一个人是她的‘妹妹’了。”
“切……还好啦。”
立希别过脸，耳根有点红，但语气放松下来，
“她现在，周末有空的话会回来。不过还是那么忙就是了。”
大家就这样，像最普通的朋友聚会一样，喝着饮料，分享着最近的生活，追忆着过去的糗事和趣闻。
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温暖的灯光洒在每个人带笑的脸上。
小莫安静地听着，看着素世温柔叙述的侧脸，立希夸张比划时飞扬的黑发，祥子偶尔抿唇轻笑的模样，灯专注倾听时纯净的眼眸……
她也很开心，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心底被一种暖洋洋的、平静的充实感包裹着。
【好奇怪……】
【明明和大家距离这么近，气氛这么好……我应该觉得特别开心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好像空了一块）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不安。小莫下意识地握紧了冰凉的果汁杯。
不知不觉间，她的意识仿佛被那点莫名的空洞吸引，缓缓下沉。
（意识深处）
又站在了那片熟悉的、空旷的空间里。然后，小莫看到了——
那个小木人偶，依旧安静地坐在老旧的沙发上。
但这次，人偶并非一动不动。纽扣眼睛，似乎正“望”着悬浮在沙发对面的那几个微光屏幕。
屏幕上，此刻正无声地播放着咖啡厅里的景象——大家笑着聊天的样子。
小莫的意识体顺着人偶的“视线”看去。
在那些显示着“现在”的屏幕旁边，混沌的背景中，她忽然注意到一小块更加暗淡、边缘几乎消散的、仿佛老式胶片质感的碎片。
那影像比其他的都要模糊，年代看起来久远得多。
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意识集中过去。
碎片里的画面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留着乖巧绿色妹妹头、容貌依稀能看出是幼年“若叶睦”的小女孩。
她穿着精致却略显拘谨的小裙子，坐在一个摆满鲜花的采访台后面。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闪烁的刺目灯光。话筒像森林一样伸到她面前。
小女孩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小脸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发抖。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主持人引导的声音、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但所有这些，似乎都化作了令人窒息的洪流，将她小小的身影吞没。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额头抵在并拢的膝盖上，仿佛想把自己藏进一个不存在的壳里。
【好可怕……】
【不要看我……】
【不想在这里……】
微弱的、属于幼童的恐惧意念，即便隔着遥远的时光和模糊的影像，依然清晰地传递过来。
就在这时，碎片影像的边缘，一个模糊的、与小女孩外形有几分相似的小小人偶虚影，悄然浮现。
它轻轻碰了碰小女孩紧握的拳头。
一个稚嫩却异常清晰冷静的意念响起，带着一种天真的狂妄：
【如果害怕这样的场景……】
【那就全部交给我好了！】
【那些看起来很凶的大人，那些亮闪闪的、讨厌的镜头，在我眼里——统统不算什么！】
小女孩颤抖着，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那个人偶虚影。
【真、真的吗？】
【当然！】
人偶的意念活泼又笃定，
【约好了哦！我来帮你面对这些！你把害怕和不喜欢的事情，都分给我！】
小女孩迟疑地，慢慢地伸出自己冰凉的小手，翘起纤细的小指。
那个人偶虚影也伸出同样细小的小指，与她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影像在这里变得极度模糊，然后戛然而止，碎片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几乎要重新隐没于混沌。
小莫的意识体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原来……】
【原来在那么早……那么早以前……就有过这样的“约定”吗？】
【不是因为乐队，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在更久远的、聚光灯诞生的最初那个“我”……就已经被“分离”出来】
【用来承担“睦子米酱”所害怕和抗拒的一切？】
“小莫？……小莫？”
外界，灯带着担忧的轻柔呼唤，将小莫猛地从意识深处拉回现实。
她浑身一震，浅金色的眼眸焦距重新凝聚，对上了灯关切的目光。素世、立希和祥子也停下了交谈，看向她。
“怎么了，小莫？” 素世轻声问，“脸色突然有点白，是累了吗？”
小莫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脸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一片湿润。
她……哭了？
“没、没什么……” 她慌忙用手背擦去那滴不听话的眼泪，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像往常一样用轻松的语气掩盖过去，
“只是……稍微……有点太开心了而已。真的。”
她说着，甚至试图让笑容扩大一些，想让那笑容看起来更灿烂、更无忧无虑。
可是，嘴角在上扬，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泛起酸涩的热意。
那笑容挂在脸上，在温暖的咖啡厅灯光下，在朋友们关切的目光中，却透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苦涩。
【为什么要让自己想起来呢？】
